多年的肌肉记忆让吴王不禁打了个哆嗦。
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这会儿氛围有些不大对。
吴王在原地愣了会儿。
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骤缩。
天爷，他……他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吴王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那些话，几乎将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骂了进去。
试问除了恭王这个新婚燕尔，还没来得及纳妾的，谁家里没有一两个受宠的妾室侧妃。
首当其冲的是成王。
比成王更首当其冲的是……
吴王只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
他不敢回头去看陛下的脸色。
可即便如此，依旧如芒在背。
与此同时，成王也有一种如坐针毡之感。
他原先只是想激一激吴王。
好叫吴王主动挑刺，将宋集安“宠妾灭妻”的事说出来。
一来，成王料想元德帝兴许忌讳这四个字，由吴王来说，陛下即便有些不悦，但肯定不会往别的地方想，他好再说出这背后的内情，替宋集安描补几句。
二来，成王自个儿就和成王妃关系一团糟，偏爱侧妃季氏。
原本就不该他来说。
可谁叫宋集安是他这边的人。
眼看着这次差事办好了，便要升“都转运使”。
若得陛下看重，运气好点，直升户部也不是没可能。
都知道户部是蔡莛的老巢，岂容他人来分一杯羹。
这不，就抓了宋集安这个错处。
据成王得到的消息，弹劾的折子其实已经递了上去。
就在“封印”的前一天。
陛下很可能还未批阅。
不过按照元德帝的勤勉程度，最迟在复朝前定然会给批示。
所以要保宋集安，年节这几天是唯一的机会。
不然，成王也不会在宋集安回帝都复命前就急吼吼地替他邀功。
毕竟只要没有贬妻为妾或者以妾为妻，便都算不得什么大罪。
更别说陛下自己也是一样地偏宠贵妃。
不求感同身受，起码能得一个同情分。
原本一切水到渠成。
可眼下。
成王不禁怀疑自个儿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
更有甚者，他怀疑蔡莛那些人是故意选那个时间递折子。
给他挖坑呢！
思绪变化间，成王已经决定不再明着替宋集安求情了。
吴王这个叉烧说得太过。
都知道他是无心。
但大家伙听着可不就是影射陛下嘛？
脏水溅不到陛下身上，那便能求一个同情。
脏水溅到陛下身上，别说同情，谁敢保证陛下不会恼羞成怒？
继而牵连他。
把妾室的儿子交给正室抚养……现在不是他寒窗苦读要糟糠妻供养的时候了……
即便是御史也要斟酌再斟酌说出来的话，没成想就这么被窝囊了半辈子的吴王给吐了出来。
满朝文武，皇室宗亲谁不知道帝后是患难夫妻，可陛下对秦皇后已大不如前。
倘若秦皇后有儿子便罢了。
便是夫妻情淡，可嫡长子终归是无可争议的储君。
偏偏皇后无子，贵妃有子，陛下又没有将大皇子或者二皇子记在秦皇后名下的意思……
对此，成王也只能略带歉疚地瞟吴王一眼。
心里默念：老弟，你自求多福吧。
吴王：“……。”
事实上，成王或许还是不那么了解皇帝陛下。
这种时候，元德帝不会恼羞成怒。
或许是他曾经经历过更加令人恼怒的事。
又或许是御极多年，养气的功夫见涨。
元德帝似乎并未将吴王那番话放在心上。
起码面上看不出来。
他只是搁下茶盏，微微抬眸，目光在和秦皇后短暂相触后，便挪到了别处。
后无怨，帝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