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成王知道吴王所想，定然会骂他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
先帝有那么多叔叔，又有那么多兄弟，若非他拼死累活替元德帝当差，哪里轮得到他这个自幼丧父，由祖父抚养长大，还和当今有过节的堂兄弟受重用。
左不过就是和底下人一样要靠耍猴戏去搏关注罢了。
而这一切，则是吴王原本就拥有的。
便是吴王本人没出息。
但陛下还是提携了他府上的孩子，甚至破例让吴王过了岁数的嫡长子进尚书房，与皇子们一同读书。
这可不是真就念几本书那么简单。
都说陛下万岁，但这世上哪有人能当真万岁，元德帝再强干，这皇位终究还得传下去。
让吴王的孩子和皇子们朝夕相伴，也就等于给了和下一代君王培养感情的机会。
只要有几分聪明，别站错队，做出什么过火的事......起码能保证有一天吴王不在了，他这一脉不至于人走茶凉。
成王没有吴王这么好的福气。
想给儿子们多留下点东西都得靠自己去挣。
好在他运气不错。
元德帝连赢了几仗，他也落了些好处。
但他不敢太贪，也不敢居功自傲。
所谓伴君如伴虎，他不想做“飞鸟尽，良弓藏”的那把弓。
况且陛下也未必就对他十分信任。
不然也不会让他总领五城兵马的同时，又安排了两个同他有过龃龉的副职。
成王有自知之明，故而未曾抱怨。
换个角度去想。
留那么两个人在身边辖制着，陛下放心，他也安心。
当然，成王也不想一直止步不前。
在恰当的时候，在确保不会叫元德帝不悦的前提下，他也会替自己人争取一点权益。
譬如眼下。
“今年漕粮征收顺利，各地官府也没闹出乱加耗米，欺压粮户的事儿，除了督粮道的宋集安差事办得不错，主要还是仰仗陛下如天之德。”
成王这句话在外人听来仿佛只是在拍马屁，但细细琢磨一番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就连站在元德帝身侧的刘大总管也听得出来。
恐怕拍马屁是其次，那位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宋集安才是关键。
成王说罢便借着低头喝茶，等待圣意。
良久，上首才落下一道低沉男声。
“宋集安……朕有印象，好像是从成王府里出去的人。”
皇帝音色无波，不见喜怒，却仍听得成王心头一凛。
诚如元德帝所说，宋集安确实是早些年成王提拔的人。
但皇帝只把这句单拎出来说就有些不对味了。
过了十几年，成王可再不敢将元德帝当做昔年任诸王欺负和他们奚落的六皇子了。
如今他大权在握，生杀予夺，即便不笑不怒，也裹挟着俯瞰山河的压迫感。
比刚登基那会儿更狠，城府更深。
有时候成王也会想，他当年怎么就没看出先帝家这个老六有做帝王的气质。
皇帝既然点出来了，成王便不能再否认。
“陛下好记性......这还是陛下御极之初，大魏和西秦交战，您让臣举荐几人负责粮道，宋集安便是其中之一……臣与他这才来往多了些。”
成王的语气愈发坦然：“只是那会儿他尚且年轻，做事也没有如今妥帖，亏得陛下慧眼识才，肯给机会历练，又一步步拔擢，才有了他今日的从三品。”
意思很明显。
首先他当初提拔宋集安是陛下您给的差事。
再就是宋集安能官居从三品，和他成王一点关系也没有，是陛下您一步步升上去的。
他和宋集安有交情，但绝非结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