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秦归晚拒绝得毫不犹豫。
孟盼讶然，“为何？”
“我相信他。”
他不会纨绔到在军营无缘无故与人打架，必然是有缘由。
不管为何，她不去，他能处理好。她去了，除了引人非议，无济于事。
孟盼忍不住对秦归晚刮目相看，秦归晚邀请她进屋坐下聊，她进去后，不断啧啧称奇。
“你还真是能沉得住气，知道他和别人打架，不问缘由不去看。”
当着孟盼的面，秦归晚并无顾忌，找了条锦带将自己的头发束起来，又穿上外衫，系上腰带，浅浅笑道：“你且说说，他为何与别人打架？”
昏黄的烛火下，女子白净的素手拢住了如瀑的乌丝，迅速挽了上去。
侧脸对着她说话，眉眼葱茏，凤目清凌，声音柔和，不急不躁，好似一泓沉静的清泉。
孟盼目不转睛盯着她，“不如你等他过来自己告诉你。”
*
顾濯缨昨日处理完宋怜雪的事，今日一早便乘坐马车来找秦归晚。
本来神清气爽，谁知进了营寨便看到四五个将士围着一个都骑尉在闲聊。
都骑尉豪气万丈放言：待我单挑了那负心汉，娶到晚晚姑娘，你们都来喝我的喜酒。
众人起哄，问他若是打不过负心汉怎么办？
都骑尉怒道：“放屁，老子不把晚晚姑娘的那个什么狗屁心上人打得东滚西爬，就跟着他姓。”
众人哄堂大笑。
顾濯缨带着路绥上前，似笑非笑道：“我就是晚晚姑娘的心上人，听闻你要和我单挑？”
他今日穿着一身浅色长衫，身材清癯，因生得风流蕴藉，容貌俊美，眉宇间皆是放荡慵懒的模样。
他从未来过箕城营寨，大家皆不认识他。
都骑尉也是世家望族出身，打量完他，心中并无畏惧，反而更加印证了自己所想。
果然是个风流纨绔，故意耗着晚晚姑娘不娶。
能进这个营寨，想来是买了一个什么官职在身。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他虽抱拳客气相问，眼底却皆是不屑。
“你现在就着急跟着我姓吗？”
顾濯缨张口就是冷嘲热，都骑尉火上心头，当即让众人做个见证，他今日非要把对方打趴下。
军营里的将士兴头上来，私下切磋时，只要不故意伤及对方性命，点到为止不算违反军规。
众人听说二人是为了晚晚姑娘才起争执的，更是喜闻乐见，拥簇着二人去了校场。
切磋不得用武器，二人赤手空拳开始对打。
都骑尉生的比顾濯缨要威猛几分，因长年练兵，筋信骨强。
他怕太用力，会直接打死对方这种胭脂水粉里泡大的公子哥，出手时故意收了三分力。
谁知，一个不留神，被对方攥住手腕，狠狠背摔在地上。
众人呆了一瞬后，纷纷喝彩叫喊。
都骑尉的身手在营寨里也算赫然有声，当众被对方摔倒在地，颜面全失。他恼怒不已，不再谦让半分，再起身出手，拳拳到肉。
顾濯缨的臀部无法用全力，下盘有些不稳，可这并不影响他发挥。
这架若是打输了，他今天没脸去见秦归晚了。
*
孟盼正在和秦归晚喝茶闲聊，她的亲兵进来，汇报道：“孟指挥，外面有个自称是顾佥事的人求见。”
“正在前厅等您。”
“倒是比我想象的厉害，这么快就打赢了。”
孟盼站起身，面带调笑，“晚晚，走，随我一起去看看。
顾濯缨正在前厅等得心急如焚，见秦归晚亦步亦趋跟着孟盼过来了，兴奋道：“晚晚。”
他努力朝她奔去。
他的下巴被打青了一小块，在俊俏的脸上看着格外滑稽，一双眼睛却明光熠熠，许是臀部受伤的原因，小跑起来的姿势有些奇怪。
秦归晚紧紧攫着他的身形，心软如水，正要跨步上前，孟盼抬脚挡在她面前。
“顾佥事，有事坐下慢慢聊。”
她上次见顾濯缨是两年前进京汇报军务。
皇帝设宴招待，顾濯缨主动上来敬酒，说是佩服她这样的女豪杰。
她对顾濯缨这种纨绔没有半分好感，听闻对方如此说，这才算对其印象好了一点点。
后来，便是听闻顾濯缨进了五军营，单挑上百人，又传言他在闻州破案有功，接着便是巴库军营受罚之事。
今日再见，现在的顾濯缨和她印象中的大不相同。
少了风流劲，多了些成熟。
顾濯缨眼见着差点拥抱住秦归晚，对上孟盼戏谑的脸，瞬间冷静了下来。
悄悄觑了秦归晚一眼，见她正温柔看着自己，忍着翘起了唇，压住心底的笑意，坐下来后，缓缓说起了正事。
“火药和南漳王无关，是周家七公子给宋怜雪的。”
“从宋怜雪口中套出这个消息后，我和沈明铮商量了许久，最后，他决定亲自去趟汝南调查此事。”
周家七公子长相不俗，却从小蠢笨如猪，周家嫌弃他，对他关心甚少。
他学到十八岁，依旧是个童生，知晓自己这辈子都没什么前途，一心想娶个能帮到自己的正妻。
后来宋怜雪去周家做客，他不知怎么将主意打到了对方身上。
宋怜雪从小锦衣玉食，什么珠宝首饰都不缺，他便另辟蹊径，送了对方一支火铳和一匣子火药，还谎称东西是捡来的。
因广恩令的事，世家和景崇帝的关系变得格外紧绷。
若是皇上派人去查，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加剧君王和世家之间的恶劣关系。
另外加上这事的证据太少了，万一东西当真是周七公子捡来的，等同于是笑话一场。
所以，思来想去，此事只能他和沈明铮秘密调查，他有伤在身没法骑马远行，沈晏之便果断决定自己独身前往。
“事出紧急，沈明铮做了决定后，今早便乔装打扮带人赶去了汝南。”
孟盼极为诧愕。
八大世家，一直以解家马首是瞻，解家倒台后，周家最大。
广恩令推行到现在，已成定局，世家虽心不甘情不愿接受，但是各家族长一直心生不满，私下暗涌不断。
那些世家嫡子对沈晏之提出的广恩令恨之入骨，早就想杀他泄恨。
汝南是周家地盘，他亲自跑过去，若是被对方发现，必然有命去没命回。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佩服沈晏之。
被俘四年不归顺，回来依旧为大楚鞠躬尽瘁，遇事敢冲敢上，是个真爷们。
“这么说，此事应该和南漳王无关了？”
宇文延那边情况不明，她希望南漳王不要在这个时候生出什么事端了。
顾濯缨抿了抿唇，拧眉道：“南漳王是否真的无辜，要等沈明铮那边查清楚才知道。”
“宋怜雪的双手中了蛇毒，为了保命，只能斩断双手，这会正在巴库营寨里不死不活地昏迷着。”
“沈明铮没弄清原委之前，我决定让宋怜雪一直在巴库营寨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