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的行军时间可是要比陆地上快数倍,没几个时辰,蜀国大军就来到了南郡水域。
甘宁站在最前方,已经可以隐约看到楚国的船只大军了,密密麻麻横铺在水面,纵然是身经百战的甘宁看见也不由得吸了口冷气,楚国确实是孤注一掷,所有家底都拉过来了!
不得不说,谢玄的布阵还是很讲究的,二百多艘战船横亘在江面上,像一道铁闸,死死卡住了南下的水道。
楼船居中压阵,艨冲斗舰分列两侧,船与船之间用铁锁相连,锚碇沉入江底,将整个阵形固定在江心最窄处。江面上还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暗桩和锁链,水下埋着倒刺的铁蒺藜——这些东西是谢玄提前几天就布下的,显然他早就料到蜀国会从水路来援。
“好一个谢玄!”甘宁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又有几分钦佩:“这是算准了我们会来,早早就把路堵死了。”
对面这个天罗地网,就是接下来蜀军要面对、要战斗的战场了,要说没压力肯定是自欺欺人,相反,甘宁现在压力很大,光从布阵上面来看,谢玄布置的基本上没有任何毛病,甚至非常出色,让甘宁都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有传令兵登到甘宁所在的斗舰上,说道:“报,将军,张顺派人来请战,他想先带几十艘艨冲上去试探一下,看看谢玄会做出什么应对。”
甘宁没有急着回答,他望着江面上楚国水军黑压压的船影,心里快速盘算着:
谢玄这阵势,最少有一万人,大小战船比蜀军多出近三成,而且是以逸待劳,阵型已经摆开了,工事也提前布好了。蜀军远道而来,将士们虽然士气不低,但连日赶路,体力、精力上终究是吃亏的。
如果硬冲,正中谢玄下怀——他就是想让蜀军去撞他那个铁桶阵。但不冲又不行。江陵城还在打,每一刻都有将士在城头上倒下。高长恭在等着援军,多耽搁一天,城破的风险就多一分。
所以,他们必须要冲,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传令下去!”甘宁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让张顺率领走舸三十艘,先上去试探一番。不要深入,摸一摸前排船阵的薄弱之处,引他们放箭,看看箭矢密度。让张横率领艨冲队跟在后面,相距一箭之地,随时准备接应。”
“明白!”
另一边,侧翼的一艘船上,有一个赤裸上身,下身只穿着一个短裤,浑身上下光溜溜、白皙如女人一般,但只是皮肤白,胳膊、大腿,包括肩膀上的肌肉鼓鼓囊囊,胸肌、腹肌也格外发达,一看就是练家子!
此人就是“浪里白条”张顺,他水性极好,在蜀国水军中算是一等一的好手,曾经在荆州举办过水军演练,所有水军将领在一起比试水性,张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甚至领先第二名的阮小七一大截,当真恐怖!
他现在蹲在船舷边上,手里攥着一把短刀,正百无聊赖地削着指甲,静静等着甘将军的命令。
忽然后面传来声音:“甘将军有令,遣张顺为先锋,率领走舸三十艘,先上去试探一番,切记不要深入。张横则率领艨冲跟在其后,随时准备接应!”
张顺等着就是这个命令,他站起身来,把短刀插回腰间,咧嘴一笑:“得令。”
转身跳上一艘走舸,挥了挥手,三十艘小船如箭一般蹿了出去,贴着水面朝楚国水军的阵线逼近。船上的水手都是张顺手底下练出来的,划桨的动作整齐划一,船速极快,眨眼间就冲进了楚军的射程。
谢玄站在楼船望台上,冷眼看着那三十艘走舸靠近,嘴角微微一动。
“传令,不许放箭。”他的声音不大,身边的传令兵却听得清清楚楚。
“将军,他们已经进入射程了……”一旁的副将杨龄有些不解。
谢玄淡淡地说:“蜀军最少有五六千人,现在只来了几十艘走轲,后面跟的也只有几十艘艨冲。这分明就是在试探,想看看我们的应对措施,好摸清楚我们的兵力分布。放箭就是告诉他哪里有兵,哪里没兵。不放,他就得自己靠过来看,让他们自己来一寸一寸躺过来,我倒要看看水下的工事能不能让他们吃个饱。”
杨龄恍然大悟,不再多言。
果然,张顺的走舸在水面上来回穿梭了好几个来回,楚军一箭未放,船阵中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张顺趴在船头,皱着眉头盯着楚军的阵列,只觉得头皮发麻。没有动静,没有箭雨,没有呐喊,对面那一排排战船就那么静静地漂在江面上,像一群沉默的巨兽,看不出任何破绽。
“邪门,难道是我带的人太少,靠的太远?咋压根引不起他们注意呢?”张顺嘀咕了一声,思索了一下,还是挥了挥手:“算了,撤吧,回去再听甘将军命令。”
于是,三十艘走舸掉头返航,毫发无损地回到了蜀军阵中,纯粹是来旅游的,没得到任何有效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