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们虽动作迟疑僵硬,但排成排都开始解衣襟。
奇异的氛围因男丁们的眼神悄然蔓延。
人人不置一词,人人眼睛在说话。
他们抬头挺胸,极少打量自己或别人,所有人目光被迫昂扬平直,接受——两个女人的检视。
盼妤和玉翘一前一后缓步从队伍开头慢慢巡视。
二人视线专注认真,几乎在一寸一寸扫视袒露的皮肤。
越看,越让人挺不起胸膛。
曹右终于忍不住,双手合抱拦住胸腹。
“放开,我还没看仔细。”
女主顾仿佛在说“快些上菜!”那般无所谓。
曹右腾红的脸上简直能冒热气,吭哧吭哧听话地放下手。
走到队伍中末,张华才姗姗入列。
这人步履自然挤到队伍最后,面上淡然,敞开衣襟的动作也不急不慢,甚至混不吝地挺了挺胸。
二人观察一圈走回台上。
“齐掌柜他人呢?”盼妤问张华。
众人无不惊异地看向他。
张华像个堂皇接受主人任务的心腹泰然回答,“大娘子稍后,掌柜约莫心情不好,行动不太听使唤,小的使了两个弟兄请他出来呢。”
话音刚落,厅门方向一阵拉扯挣扎的嘈杂越来越近。
两个孔武有力的伙计先出现,然后就是齐掌柜——
正被半拖半架带了上来,平日还算体面的男人此刻实在狼狈不堪。
他被麻绳反剪双臂,衣襟早被大力扯开,露出中衣和半敞的胸膛。
这是最可疑的嫌犯,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那干瘦的胸腹——
松弛,光滑,一丝可疑的红肿淤青都没有。
“啊……这!”
曹右觑着双眼极力想看得真切,不禁失声惊呼,“大娘子,难道不是他!?”
齐掌柜狼狈坐倒,甩头将散乱发髻扬了扬,露出泪痕与污渍杂陈的面容。
闻言,他立刻冲曹右厉呼,“无知小儿!本来就是不是我!你们有辱斯文破我丹体!我定不争不休!”
盼妤微微偏首含笑自若,眼神泛出几丝冷意。
“掌柜的,别不着急分辨,时辰还未到,你是否做过,我会一一清算明白。”
掌柜被唬得不自禁地向后畏缩,再没吭声。
默默等待了一炷香,盼妤缓缓起身。
与此同时,前堂外门大开,七八名玄衣青年无声涌了进来。
他们个个气息冷冽,腰佩长刃,很快占据了厅堂四角,封锁所有出入通道,动作之干净利落令人咋舌。
无形肃杀之气正开始弥漫。
“什么人?!”曹右惊得再次失声大呼。
盼妤淡然抬手,安抚道,“诸位稍安勿躁。为防宵小垂死挣扎祸伤无辜,我以协查之名,请来这几位京兆尹府内卫相助。”
“京兆尹府内卫?”
突兀的质疑声从队伍后方响起,竟是张华。
他拧眉快速逡巡,语气既有勉强自洽的镇定,又有一丝极刻意的不解。
“大娘子,小的以前在码头扛包,也见过衙役大爷们办差,可从未听闻京兆府有如此精锐的内衙卫队。”
盼妤面露惊异,眸光依然清澈,仿佛被他的话意外勾起兴趣。
“华子有所不知,这等内卫制式极少在民间走动,你若有疑议,可请推官前来作证,需要吗?”
女人语调微扬,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
张华赶紧低头,将面部表情一并隐去,只含糊其辞地遮掩。
“啊?——不,没有,大娘子说笑了,小的哪里懂这些,不过觉得这些官爷气质不同,好奇问一句罢了。”
盼妤含笑包容,不再追问。
然而这些人的存在,让厅堂氛围明显变得凝重紧张。
曹右恐怕是一群人中最缺根筋的人,他时而偷瞄张华,时而瞄瞄周遭那些沉默的玄衣内卫,面目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好奇,还挂了几丝惴惴。
“时辰到。”盼妤侧身朝自己女侍宣布。
“所有人抬头挺胸,站直了,不许东张西望!”女侍踏前一步高声命令。
玄衣人的无形气势果然加速了诸人响应的动作。
盼妤立定高台俯视。
所有人听令努力挺起胸膛,又不约而同紧绷起身体。
盼妤辨证不辨人,并无和任何人对视。
“人证、物证皆在——”她忽而一声定音,“给我拿下!”
她手臂轻抬遥指人群,话音落,两名玄衣卫身形如电冲了出去——
一人擒向凶手反拧手腕,另一人抬膝撞向其膝窝!
凶手在众人无声惊愕的注视下被索拿。
变故陡生,厅堂通往内院的门帘被蓦地撞开,一个满身草屑污泥的身影跌跌撞撞扑了进来——
正是失踪的阿兰!
她披头散发,眼神惊恐,视线好巧不巧落到那个被生擒的人身上,被泪水模糊的双眼骤然迸出恨意,她颤抖着指向他,尖锐嘶哑地向盼妤控诉:
“大娘子!别放过他,那伙同外人生闯后院的人,就是他!”
一番指认如平地惊雷,彻底引爆场中的骚动。
“阿兰姐,你说的是真的?!”
“阿兰,谁这么对你?!”
“就是你们往日认的这个好大哥!”
阿兰音色依然凄厉,“我好心劝服他自首认罪,他乘我不备却来加害,幸好老天有眼,天网恢恢!”
“贱人闭嘴!”那人乘众人被吸引注意力不察,拧腰旋身一个肘击狠狠捣向一侧玄衣人,而后舌底吐出一枚暗针,引得另一侧玄衣人下意识扭身躲避。
凶手瞧准这瞬息间隙,挺身跃起笔直向门外窜!
“贼子岂敢!”玉翘厉叱出声,手中早已拉弓搭箭——
呜地尖啸,随后凶手发出凄厉惨叫,整个人狠狠滚落。
不及他挣扎,周遭玄衣人如狼似虎般合身扑上,瞬间将人死死摁在地上。
他的脸压在地面五官变形,再也动弹不得。
盼妤从一众惊惶瞠目中款款走来。
“不必挣扎了,你早已是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