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瞒跟在白衣道人的身后，耳边依旧萦绕着方才那两句话，思考着背后深意。
不必担心王大志会不会当奸细出卖众人。
带着九百多流民穿越边境，在路上也不用花费月余时间。
前者可能是徐大人神机妙算，算到了什么，可是这后者怎么实现呢，总不能是徐大人以一己之力，带着众人一齐御空，根本不走陆路，一路飞回大焱？
可是这么多人一齐御空，从玄雍疆土上空掠过，会不会也太打眼了呢？
抱着疑惑，方瞒同着众人，一路跟随徐年来到了一座山谷当中。
徐年左右看了看，停下了脚步：“在这里歇歇脚吧，很快就能到了。”
很快？
这才走了多远？
别说是距离大焱了，离玄雍边境都还远着吧。
方瞒向冯寄、庞海询问这座山谷可有什么他这个大焱人不知道的秘密，但是这两位玄雍本地人同样一无所知。
“我都没听说过这座山谷。”
“这应该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山谷吧，好像连个名字都没有。”
方瞒不解道：“那徐前辈为何带我们来这儿？还说很快就到了？”
庞海思忖道：“也许这山谷和那座仙山有关？例如这山谷里藏着上山的路，我们借过一下，再从另一条路下山，很快就能到达大焱了？”
方瞒神情有些古怪。
如果徐大人真是道一宗的人，这猜测也算得上是有理有据了。
可问题是方瞒早就从老吕处得知了，徐大人根本就不是那座山上的人。
再说了，要是真能从道一宗借过一下，老吕都是道一宗的准少宗主了，不早就该带他们借过了吗？
“哈欠……”
方瞒好奇得很，干脆找徐大人问一下这“就快到了”是怎么个快，可是话还没出口，一个充满困意的哈欠倒是先声夺人。
怎么突然感觉好困？
方瞒揉了揉下意识就要合上的眼皮，继续问道：“徐大人，你说的这就快到了，是指……哈欠——是怎么个快到了？”
徐年轻声说道：“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快到了。”
“可是此地距离大焱，少说也隔着十万里路吧，如何能算是快……哈欠——算是快到了？”
方瞒哈欠连天，他余光瞥见了周围其他人，发现包括冯寄和庞海在内，众人在不知不觉中都已经睡着了。
或靠着裸露岩石，或靠着树干，或用行囊作枕头……这些流民在路上奔波，本就积累了疲惫，现在乘着睡意入眠，正是酣时。
方瞒在这昏昏欲睡之际，忽有所悟，问道：“这睡醒之后，是不是就……到了？”
徐年颔首说道：“是的。”
“那好，那我也……哈欠——我也睡了。”
方瞒不再撑着眼皮，找了一棵大树，背靠着合上了眼，不一会儿就传出了轻微鼾声。
无名山谷之中，只剩下了徐年一袭白衣，遗世独立。
在大梦成形之后，徐年又运转了空间之力，阵阵空间涟漪泛起，跨越了山河之界，蔓向了极远处。
极远处的某个地点，同样泛起了空间涟漪。
两处涟漪渐渐趋同。
浑如一处。
然后徐年的面前，一道身影自涟漪中渐渐凝实，正是八方钱庄的大东家熊天韦。
熊天韦豪爽拱手：“徐大人，需要送回大焱的是这些睡着的人吗？”
徐年作揖回礼：“是的，有劳熊大东家了。”
“小事一桩，徐大人客气了，让我看看……一共是九百多，不到千人？”
“是这个数。”
“行，我这就起阵，徐大人不一起吗？”
“我处理一下寻过来的尾巴，之后自行回去，熊大东家不必等我。”
“好，那么此地交给我，徐大人请便。”
年轻的白衣镇国公走出了山谷。
留在山谷里起阵的熊天韦能够感知到，源自谷内酣睡的九百多人的朦胧之力，随着那一袭白衣出了山谷，在林间弥漫，形成了一片幻境之地。
踏入其中者，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踏入朦胧幻境，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徐年独自一人在林深处穿行，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已入梦中而不自知的王大志一行人面前。
是王大志带着其余八人，踏进了此地。
“杀，一群叛国贼有什么好怜惜的呢？放开了杀……”
“大志哥，救、救我……”
“大少，就是此人……”
“大志兄弟……去，杀了他。”
“老吕……快走——”
“让我见识下潜龙榜的含金量……”
徐年看到了王大志他们所经历的梦境。
看到了在梦境里被绝境中的方瞒打死的护卫，看到了被那位大少当肉盾扔出去的王大志。
梦境里的王大志和那名护卫死了，但他们还未从梦中苏醒，只是因这梦中之死，生出了怨气。
如在梦游的左显赫拿出了怨匣。
梦境将王大志和那名护卫的怨气涂上了一层伪装，让这两人一深一浅的怨气落入了怨匣之中。
深的那一道来自王大志。
浅的那一道来自那名护卫。
二人的怨气都是因为自己的身死而诞生，均指向了或直接或间接害死他们的左显赫。
“好了，怨气够了……父亲大人还等着用呢……”
梦游的左显赫贴身放好存入了王大志与那名护卫的怨气的怨匣，带着同样梦游的六名护卫转身离开。
随着走出树林，回到停在道路上的马车当中，他们便已经悄然离开了梦境。
徐年伸手一弹，一道流光洞穿了王大志和那名护卫的身躯，两人浑身一震，从梦境中脱离，然后便坠入了死亡的无尽深渊之中，再也没有醒来的那一刻。
两具尸体倒在地上，压在身下泥土却仿佛变成了泥潭，渐渐吞没了尸体。
处理好了王大志一行人之后，徐年没有转身回到山谷，而是取出了怨匣。
这是他从瓶口镇的官兵身上搜来的怨匣。
清掉匣中怨气。
然后徐年从自己的身上抽出了怨气。
这一道怨气丝丝缕缕，延绵难尽。
片刻之后。
怨气够了数量，怨匣之中延伸出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血红气息，指出了一个方向。
徐年沿着怨匣所指，踏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