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杨少川离开学校,已经一天一夜了,徐琛和许媛有些担心,因为一直到现在,杨少川都没给他们发过消息。
如果到明天白天,杨少川还没回学校的话,他们打算也请假,出去寻找一下杨少川了。
其实早就想出去寻找他了,二人的班级和杨少川不同,不是一个班主任,他们的班主任不太好对付,想了想恐怕请假都有些困难了。
徐琛不禁有些担忧起来,早就不知道给杨少川发了多少消息了,却没有一个回复的,许媛也是如此,又因为怕妨碍到对方,所以一直没有打电话。
而此时已经变身成为虫魔假面状态的杨少川,还在吃力跟怪物厮杀,他能感觉到身上不断有伤口出现,虽然会愈合,但也很痛,而且一旦愈合缓慢,最后也会死亡。
更重要的是,旁边还有时间局的人存在,他们正在犹豫是否将虫魔和怪物一起攻击呢。
刺眼的车灯划破城郊的夜色,将沟渠旁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也把场中胶着厮杀的两道身影,映得分毫毕现。
尘土与血腥气混在一起,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呛得人胸口发闷。虫魔形态的杨少川,已经被逼到了沟渠边缘,后背就是冰冷湍急的流水,退无可退。
他身上的坚硬甲壳,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左肩、肋下、小臂,多处甲壳崩碎,露出底下渗着淡血的皮肉,原本锋利的骨刺,断了三根,断口处粗糙发白,每一次挪动,都会牵扯到伤口,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的呼吸极为粗重,化作虫魔后沙哑的嘶吼声,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幽蓝色的眼眸,光芒也黯淡了几分,体力与异化力量,都在飞速消耗。
反观对面的黑皮怪物,吞了农户家一老一小的鲜活生机,早已不是矿洞里那个重伤逃窜的模样。
它周身的黑皮愈发油亮厚重,如同淬火后的玄铁,之前被虫魔杨少川撕裂、刺伤的创口,尽数愈合,只留下淡淡的暗红色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流动。
独眼之中,猩红与金光交织,暴戾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蛮力,动作虽依旧不算迅捷,却每一招都势大力沉,招招直奔虫魔杨少川的要害,压迫感极强。
方才虫魔杨少川的突袭,本是占了出其不意的先机,可不过数十回合,便被彻底逆转局势,从主动偷袭,沦为被动防守,再到如今的节节败退,完全被黑皮怪物压制,连还手的余地都越来越小。
黑皮怪物又是一拳狠狠砸出,虫魔杨少川勉强侧身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砸在身后的土坡上,瞬间砸出一个深坑,泥土飞溅。
他借着这股力道踉跄后退几步,脚下一滑,差点跌进身后的沟渠里,狼狈地扶住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树干被他指尖的骨刺刺穿,木屑纷飞,他抬头死死盯着黑皮怪物,胸口剧烈起伏,体内的异化力量翻腾紊乱,腰带传来微微的发烫感,那是力量透支的征兆。
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不用半刻钟,他就会彻底失去战力,死在这只怪物的爪下。
余光再次扫向不远处,孙魏带着时间局的队员,还有张警,依旧站在原地,所有人都手持武器,神情紧绷,却迟迟没有动作,陷入了彻底的僵局。
队员们握着特制的异化生物麻醉枪、电击棍,指尖微微发白,目光在两只怪物身上来回切换,满脸迟疑。
他们受过专业训练,对付异化怪物向来果断,可此刻,两只怪物自相残杀,一只罪证确凿、残害无辜、是从监狱里被偷走的罪犯改造而成的凶徒,另一只身份不明、突然出现、同样是骇人的异化怪物,谁也不敢贸然开枪,生怕打错目标,反而引火烧身,让两只怪物联手围攻。
孙魏站在队伍最前方,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眼神如同鹰隼,死死盯着场中的战局,大脑在飞速运转,梳理着所有线索。
夜风掠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吹起他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只虫形怪物身上。
从刚才到现在,这只虫魔,不止一次地朝着他们这边扭头,不是慌乱的张望,不是忌惮他们的武器,而是一种带着急切、带着暗示的回望,每一次扭头,幽蓝色的眼眸都会短暂地看向他们,眼神里没有对人类的杀意,没有暴戾,反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像是在提醒,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表明什么。
起初他只当是怪物的本能反应,忌惮他们这群手持武器的人类,可看得越久,越觉得不对劲。
这只虫魔,自始至终,所有的攻击、所有的动作,都只针对黑皮怪物,没有哪怕一次,将矛头指向他们这群围观的人类,甚至在缠斗时,刻意避开了他们所在的方向,没有让战斗波及到这边。
反观那只黑皮怪物,周身散发的戾气,是纯粹的、泯灭人性的恶,是杀戮的本能,即便在和虫魔厮杀,独眼也时不时扫向他们,眼底满是嗜血的杀意,显然,只要解决掉虫魔,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在场的所有人。
“老张,你刚才说,这只黑皮的怪物,前身,是当年你抓的那个连环杀人犯?”孙魏侧过头,压低声音,眼神依旧没有离开战场,语气凝重地问道。
张警握紧腰间的配枪,指节泛白,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恨意:“没错,绝对不会错。
当年我亲手抓的他,那双眼睛,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哪怕被改造成了这副怪物模样,那股骨子里的阴狠、暴戾,一点都没变。
就是他,当年残害新婚夫妻,犯下滔天命案,后来被人从监狱偷偷转走,改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是罪犯,是天生的恶徒,被改造之后,没有丝毫人性,只懂杀戮,刚才在城郊偏僻农户家,我们发现一老一小,就是死在他手里,满院血迹,连完整的痕迹都没留下。”孙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脑海里闪过杨少川之前在电话里说的话,闪过手下传来的农户惨案现场报告,心底的天平,渐渐倾斜。
他又转头,看向场中再次被黑皮怪物击飞、重重摔在地上的虫魔。
虫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试了两次,才勉强撑着地面,单膝跪地,肩头的碎甲刺进皮肉,渗出丝丝血迹,可即便如此,它依旧在倒地的瞬间,第一时间扭头,看向孙魏等人,幽蓝色的眼眸里,焦灼之意愈发明显,脑袋微微晃动,目光死死锁定黑皮怪物,像是在指着它,像是在告诉他们——杀它,攻击它,我和你们不是敌人。
这个动作,太过明显,根本不是毫无理智的怪物会做出的举动。
一只,是早已定论、残害无辜、恶贯满盈的罪犯改造体,本性纯恶,杀心滔天;
一只,是身份不明,却始终只针对恶兽,全程未伤及人类,还不断向他们传递信号的异化体。
孙魏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干他们时间局这一行,常年和异化怪物、诡异事件打交道,很多时候,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查证、去确认,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决断,哪怕这个决断,是一场赌局。
赌赢了,就能拿下这只作恶多端的怪物,阻止更多惨案;
赌输了,无非是面对一只未知的异化怪物,他们全员戒备,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但他心里,几乎已经有了答案。
孙魏不再犹豫,猛地抬起手,对着身后一众严阵以待的时间局队员,语气冰冷、掷地有声地下达指令:“所有人听着,目标明确,集中火力,攻击黑皮怪物!”
队员们皆是一愣,满脸诧异,显然没料到队长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断,有人忍不住开口:“孙队,那只虫形的……”
“不用管其他,执行命令!”孙魏厉声打断,眼神锐利,扫过每一位队员,“我赌这只虫魔,不是敌人,而那只黑皮的,本是残害无辜的恶徒,立刻攻击!”
没有丝毫迟疑,队员们瞬间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手中的特制武器,瞄准场中还在步步紧逼、准备对虫魔下死手的黑皮怪物,扣动扳机。
“砰!砰!砰!”
特制的麻醉弹、电击弹,瞬间朝着黑皮怪物飞射而去,精准打在它的后背、肩头。
麻醉弹里装着针对异化生物的强效药剂,足以瞬间放倒一头成年异兽,可打在黑皮怪物身上,却只是稍稍阻滞了它的动作;
电击弹释放出高压电流,让它浑身一颤,黑色的皮肤下,暗红色纹路剧烈波动,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嘶吼。
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打乱了黑皮怪物的节奏。
它猛地转过身,独眼死死盯着孙魏带领的时间局队伍,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不再理会身后的虫魔,张开布满尖牙的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转身便朝着众人扑杀而来,庞大的身躯跑动起来,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
“散开阵型!电击组牵制,射击组持续攻击!”孙魏高声下令,身形快速后撤,同时拉过一旁的张警,“老张,躲开,这东西力量太大,不是普通枪械能对付的!”
张警反应极快,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有着极强的应变能力,立刻抽出手枪,朝着黑皮怪物的独眼开枪射击,子弹打在怪物的眼周,虽然没能击穿厚重的皮肤,却也成功干扰了它的视线。
场中的局势,瞬间彻底逆转。
原本被压制到绝境的虫魔杨少川,在孙魏等人出手的瞬间,便抓住了机会。
他强撑着浑身的剧痛,猛地站起身,幽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光芒,体内仅剩的异化力量,瞬间爆发开来,不再保留丝毫余力。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水泥地面被骨刺划出深深的痕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朝着黑皮怪物的后背,突袭而上。
前有时间局队员的火力牵制,后有虫魔的拼死突袭,黑皮怪物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它顾不上扑杀孙魏等人,只能回身,挥起硕大的手掌,抵挡虫魔杨少川的攻击,同时还要躲避四面八方射来的特制弹药,庞大的身躯,渐渐变得狼狈起来。
虫魔杨少川的骨刺,狠狠扎进黑皮怪物的后心,这一次,没有了力量压制,骨刺深深刺入,黑色的腐液瞬间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怪物吃痛,疯狂地扭动身躯,反手抓向虫魔杨少川的脖颈,虫魔杨少川身形灵活,如同鬼魅一般,快速侧身躲开,绕到怪物的身侧,抬手掰断它身侧的凸起骨刺,动作狠戾,没有丝毫留情。
“继续攻击!瞄准它的伤口!”孙魏高声指挥,队员们的攻击愈发精准,所有弹药,都朝着虫魔撕开的伤口处射击,强效药剂顺着伤口,源源不断地渗入怪物体内,渐渐压制它的力量。
黑皮怪物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独眼之中,杀意滔天,却又带着一丝慌乱,它疯狂地嘶吼、挣扎,可在虫魔与时间局的联手围攻下,根本无力回天。
虫魔杨少川抓住时机,纵身跃起,跳到怪物的肩头,双手死死攥住它头顶的骨刺,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狠狠掰断,同时,将腰间腰带蕴含的最后一丝力量,凝聚在指尖,狠狠刺向怪物胸口的能量纹路。
那是怪物的力量核心,之前在矿洞,他就用碎片重创过这里。
这一次,指尖刺入的瞬间,怪物的身躯,猛地剧烈颤抖起来,暗红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周身的力量,飞速消散。
“嗷——!”
一声凄厉至极、充满绝望的嘶吼,从黑皮怪物的喉咙里发出,震得人耳膜生疼,庞大的身躯,重重地跪倒在地,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上,地面都跟着震动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体内的力量彻底枯竭,外加强效麻醉药剂的作用,无论如何挣扎,都再也无法起身,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独眼死死盯着虫魔杨少川,眼底满是不甘与恨意。
虫魔杨少川从怪物的肩头跳下来,落在地上,双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旁边的树干,大口地喘息,浑身的力气,彻底被抽空,幽蓝色的眼眸,光芒渐渐黯淡,身上的甲壳、骨刺,开始缓缓收缩、褪去,虫魔形态,渐渐维持不住。
孙魏见状,立刻挥手,让队员们停止攻击,缓步走上前,眼神紧紧盯着眼前这只虚弱的虫魔,目光复杂。
他赌对了。
张警也快步走过来,看着倒地不起、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黑皮怪物,又看了看虚弱不堪的虫魔,满脸震惊,依旧没回过神:“孙队,这只虫形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历?刚才真的太险了。”
孙魏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朝着虫魔走近,眼神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孙魏打算询问些什么的时候,虫魔杨少川忽然掉头就跑,一点也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而有些队员见状立马举起枪来。
旁边孙魏伸手举止,他有个猜测,虽然很不合理。
“让他离开吧……先把这个怪物给处理了……”孙魏深深地望着虫魔离开的背影然后和队员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