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拉开一丝遮光窗帘,看向窗外晴空万里、阳光刺眼的蓝天,看着楼下庄园内无忧无虑游玩的家族后辈,紧绷的肩膀缓缓垂下,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满是落寞与心酸:
“你们都以为,是我野心太大,一意孤行,非要招惹死神组织,非要和这支恐怖的地下势力为敌……”
“可你们谁又知道,我根本不想和死神组织作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死神组织的恐怖,我比任何人都害怕死神组织的报复。”
“可我别无选择。”
“若是让那些高层家族以为我保持中立,甚至彻底依附死神组织,公然和龙京高层家族为敌,不用等到未来,就在当夜,龙京主家就会直接派遣大批精锐保镖,连夜踏平我们林家庄园。你们在场所有人,包括家族里的老弱妇孺,昨夜都会尽数被屠戮,满门覆灭。”
“我是林家的家主,我不能拿整个家族几百口人的性命去赌。”
“再者,就算死神组织全胜,彻底在临海市站稳脚跟,之后顺利撤出临海,你们真的以为,龙京那些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大家族,会放过曾经依附外敌,和他们作对的我们林家吗?就算那些家族有一天真被消灭,最先被消灭的也会是自己的家族。”
“无论输赢,只要我们站队死神,林家最终都是死路一条。我今天做的所有决定,不是为了我的野心,只是为了让林家活下去而已……”
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风里,藏尽了一家之主的万般无奈与身不由己。
林家的隐忍叛离,暗藏无奈,而此刻,临海另一边,唐家老宅书房之中,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密谋,正在悄然上演。
唐家老宅古色古香,书房清幽雅致,檀香袅袅,隔绝外界喧嚣。
和林家以男性为主导的家族格局截然不同,如今的唐家,男丁凋零,家族老一辈战力尽数折损,核心掌权者全部都是女子。
书房之内,一共三名女子围坐在茶桌旁,压低声音,隐秘商议着家族未来的生死出路。
端坐主位的女子,正是唐家现任家主唐婉。
唐婉容貌清丽温婉,气质沉静从容,看似柔弱温婉,实则心思缜密,眼光毒辣,有着远超常人的决断力。她不过三十出头,却独自扛起风雨飘摇的唐家,在各方豪门夹缝之中艰难求生。
坐在唐婉对面的两名妇人,都是唐家仅剩的两位老牌家族元老,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比唐婉大了整整二十多岁,跟随唐家数十年,忠心耿耿,也是唐婉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茶香袅袅,唐婉端起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眉眼凝重,率先开口,打破书房内的安静:
“昨夜死神组织围剿齐韩两家保镖的行动,我全程安排人手暗中观望,整场行动下来,死神组织战术周密,战力碾压,行动可以说是大获成功。但整场行动变数极多,突发状况不断,惊险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稍有不慎,死神组织就会陷入重围,损失惨重。”
说到此处,唐婉眼底闪过一丝深思,语气笃定地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重大发现,我高度怀疑,林家旁支的林苍,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想要归顺死神组织。林家所谓的投靠,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假意臣服的骗局。”
听完这番话,对面两位唐家元老神色同时一变,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与不安。
片刻后,左侧那位年长的妇人皱起眉头,压低声音,满是担忧地看向唐婉,小心翼翼发问:
“家主,如果林家早已暗中反水,投靠龙京高层阵营,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自处?我们唐家,是否还要继续坚定不移地和死神组织站在一起?如今两大阵营对立,一旦选错,我们唐家会瞬间灰飞烟灭。”
这个问题,戳中了唐家当下最核心的生死抉择。
唐婉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然却决绝的笑容,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给出答案:
“当然要坚定站队死神组织,我们必须死死抱紧死神组织这条大腿,一刻都不能松懈。我们唐家,和林家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根本没办法效仿林家左右逢源,更没有资格暗中背叛死神组织。”
她放下手中茶杯,条理清晰地逐一分析利弊,让两位元老彻底看清当下局势:
“此前龙京主家将林家旁支派往云市战场充当炮灰,看似重创林家战力,可林苍老谋深算,心思极深,他送去云市赴死的,全部都是家族边缘子弟,无用炮灰,林家真正的核心精锐,顶尖战力,隐藏底牌,全部被他悄悄留在临海,完整保存了下来。”
“林家底蕴尚在,还有一战之力,还有投靠龙京主家的资本,所以林苍敢赌,敢背叛死神组织。”
“可我们唐家呢?”
唐婉眼底掠过一丝悲凉,语气愈发沉重:“我们唐家历经数次纷争,家族男性精锐死伤殆尽,老一辈全部陨落,如今整个家族,只剩下我们一群妇道人家撑着门面,没有顶尖战力,没有隐藏底牌,没有足够的人脉与武力筹码。我们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任何观望的资本。”
“如果我们现在不彻底依附死神组织,不借助死神组织的力量庇护唐家,用不了多久,无论是虎视眈眈的龙京主家,还是临海其他觊觎唐家资源的本土家族,都会直接出手吞并瓜分唐家。”
“等待我们唐家的结局,只有灭亡一途。”
“既然安稳蛰伏也是慢慢等死,观望中立也是必死无疑,左右都是绝境,那我们为什么不放手一搏?”
唐婉抬眸,目光锐利,字字铿锵:“押注死神组织,赌他们能够彻底赢下这场临海势力博弈。赌赢了,我们唐家可以借此翻身,重振家族荣光,就算赌输了,我们也奋力抗争过,总比坐以待毙,悄无声息被人吞并要好得多。”
书房之内一片安静,两位元老听完唐婉的分析,彻底豁然开朗,心中所有顾虑尽数消散,纷纷点头认同。
沉默持续了足足数分钟,最先打破死寂的,是坐在石桌左侧,一位满头银发、面容枯槁,眼角布满深刻皱纹的唐氏大长老。
此刻她指尖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试探,对着主位上端坐的年轻女子轻声开口:
“家主,如今死神组织情报外泄,对方组织高层一定震怒,林家这些日子行事诡异,两面讨好,一边讨好死神组织,一边暗中和龙京来的隐秘使者私下接触,大概率就是他们出卖了死神组织。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把林家疑似背叛、出卖死神组织头领的消息,悄悄透露给死神组织的高层?”
说完这话,大长老下意识环顾四周,哪怕明知密室绝对安全,依旧满心忌惮,声音压得更低:“只要我们递出消息,死神组织必定会出手清算林家。一来可以除掉我们唐家在临海最大的竞争对手,二来也能主动表忠心,打消死神组织对我们唐家的怀疑,一举两得。”
话音落下,密室再度陷入死寂。
“不行,现在还不是我们透露消息的最好时机。”
她抬眸,目光透过冷幽幽的灯光,看向面前两位长老,慢条斯理地解释:“不用我们开口,以死神组织狐堂的情报能力,他们内部大概率已经察觉到林家不对劲,暗中也在怀疑林家有问题。但是,我们绝对不能主动站出来去揭发、去举报。”
坐在另一侧的二长老闻言,眉头瞬间紧紧拧起,满脸写满了疑惑与不解,身体微微前倾,困惑地看向唐婉:“家主,我实在不解,林家本就心怀异心,背叛是迟早的事,我们主动揭发,是帮死神组织揪出叛徒,是效忠组织,为何万万不可?”
唐婉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明寒光,缓缓反问:“二位长老不妨仔细想一想,当下整个临海所有依附家族,全都被死神组织列入了怀疑名单。近期情报泄露,他们现在对所有人都抱有极强的戒备心和猜忌心。”
“眼下,死神组织本就怀疑依附于他们的临海本土家族之中,藏着内鬼,也许正在暗中监视我们所有家族的一举一动。”
“既然我们都在被监视,那我们现在贸然跑去举报林家,你们觉得,对方会发自内心地相信我们吗?”
“他们不会相信。”不等两人回答,唐婉直接给出答案,语气笃定无比,“在他们眼里,所有本土家族都是利益至上,互相敌视,互相打压,我们此刻检举林家,在死神组织看来,根本不是忠心效忠,而是唐家想要借刀杀人,借着死神组织的铁血手段,铲除临海最强的对手林家,从而独占临海本土的所有资源与地盘。”
“非但不会感念我们,反而会把原本的怀疑,全部倾斜到我们唐家身上,对我们的监视会加倍,排查会更加严苛。到时候我们百口莫辩,陷入更深的猜忌泥潭,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得不偿失。”
这番话直白透彻,瞬间让两位长老脸色一变,后背悄然冒出一层冷汗。她们只看到了揭发林家的好处,却完全忽略了对方可能也在怀疑他们。
唐婉继续补充,语气愈发沉稳:“除此之外,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我们所有关于林家背叛的猜测,全部都是暗中观察得来的蛛丝马迹,没有任何实打实的证据。没有证据,仅凭口头猜测去告发一个大家族,在死神组织眼中,也许就是蓄意构陷。空口无凭,只会让我们唐家处境更加艰难。”
“所以眼下最好的策略,便是一动不如一静,我们唐家安分守己,不做出任何反常举动,不发表任何对其他家族的看法,安安稳稳做好分内之事,不漏出半点破绽,以死神组织的情报实力,审讯手段和排查能力,不用我们多嘴,他们自己迟早能彻查清楚,找出真正出卖组织的叛徒。”
听完唐婉层层剖析利弊,最先开口的大长老神色凝重,依旧满心焦灼,连忙追问:“家主,那我们接下来总不能一直坐以待毙吧?我们什么都不做,只会被动等待死神组织的猜忌,万一最后组织查不出结果,依旧把我们当成怀疑对象,我们又该如何自处?我们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这一刻,唐婉脸上淡然的笑意彻底收敛,眼底深处,一抹蛰伏已久的野心缓缓浮现,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出自己早已谋划许久的全盘计划:
“我们当然不是坐以待毙。接下来,立刻动用唐家全部隐秘人脉,情报渠道、所有安插在各个家族的暗线,全力帮死神组织打探临海所有世家大族的隐秘消息。”
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分析局势:“我清楚,死神组织麾下狐堂冠绝天下,情报网络遍布全国,消息向来灵通无比。可他们毕竟是外来势力,终究强不过地头蛇。死神组织根基不在临海,在这里没有深耕多年的本地势力,没有扎根几代人的人脉网,属于典型的外来过江龙。”
“临海各大本土家族藏在暗处的交易、私下的勾结,隐秘的底牌,各家不为人知的丑闻与把柄,外来的死神组织很难彻底探查透彻,但我们唐家扎根临海市几十年,人脉盘根错节,地头优势得天独厚,这些隐秘情报,我们唾手可得。”
“我们源源不断将精准、隐秘、有价值的情报上交死神组织,一来可以用实打实的功劳证明清白,用行动打消组织对唐家所有的猜忌,二来,也是提前积累信任,为日后死神组织撤离临海市,铺好最关键的后路。”
说到这里,唐婉唇角勾起一抹极具深意的弧度,目光深邃:“甚至可以说,林家这场背叛风波,对我们唐家而言,未必是祸事,反而有可能是天大的机遇。”
“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