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懿敢在袁谭重点防御的机密地点如此自信行动不是没有理由的,袁谭选的地方好就好在非常隐秘,坏就坏在过于隐秘了。
袁谭豢养的精锐杀手之所以将山地营和右军的士卒当作打家劫舍的山匪,彭蠡泽的附近有座山名叫庐山。
莫说吴懿这些人了,在这乱世之中,庐山以及附近山脉群系里面潜藏的山匪比他们多出十倍不止。
袁谭纵使有通天的本事也清剿不干净,何况吴懿他们修建营地时极为谨慎,轻易找不到留下的痕迹。
吴懿也不可能去打柴桑城的主意,他打算先来个投石问路,看看粮草不及时供应会有什么反应。
柴桑,水寨。
做为长江防御重要的节点,这里常年驻扎着十几艘战舰,单是楼船就有五艘,水军人数超过五千。
这次吴懿派出来侦查的人数不多,阵容却很豪华。
赵越、吴班、崔灵虎亲自带队,还有两个精通绘图的山地营斥候以及两位右军的高手。
七人扮作不同的身份分批潜入柴桑城,赵越依旧一副商人打扮,领着吴班与以位山地营斥候进入一家客店,扫了一眼前来相迎的伙计,随手将一袋钱丢在柜台上,不耐烦道:“最好的客房,两间。”
“客官。”掌柜看了看几人身后,疑惑地问,“您可是还要待客?”
“待什么客?”赵越的态度蛮横且嚣张,“爷一间,爷的伙计一间。要最好的,省得别人说三道四。”
“哎呦,贵客,贵客呀!”掌柜大喜,立即让伙计领人去了后院,可等人走后却撇撇嘴嘟囔,“又是河北来的土财主,也不知这位会什么时候光着屁股灰溜溜滚回去。”
不怪掌柜看轻,柴桑这地方确实有些门道。
伙计刚安排好房间,便向赵越发出试探:“客官,您来柴桑所为何事啊?”
“与你何干?快滚。”赵越不耐烦,抬脚就将伙计踹开。
“哎呦呦……客官好大的力道,好脚法!”伙计顺势打了个滚,站在门外轻笑道,“客官要是乏了,可以来寻小人,小人知道哪里能寻乐子。小人就不打扰了,这就滚——”
赵越心中一动,没有做声,关上房门后便呼呼大睡,直到日落西山才养足精神,慢悠悠来到前庭,喝道:“人都死了吗?快来人,上酒菜。”
“客官稍候。”伙计闻言赶忙跑过来,问,“客官想吃点什么?”
“有好东西速速上来,好酒也沽上二斤。”
“客官,如今鱼鲜正合适,羊也有、鸡也有……”
“上,都上!”赵越又将一袋子铜钱丢在桌上,怒斥,“怕我给不起钱?”
“哪能呢?这不是为了问问客官喜好么?您稍等……”说着,伙计匆匆跑开。
不多时,他端着个泥炉过来,上面温着一壶酒。
他将酒小心斟到盏中,轻声说:“客官,这是我们最好的酒,您慢用。”
噗——
赵越喝了一口,酒水还未下肚就喷了出来,他一把拎过伙计,将其按在桌上,拿起酒壶将一壶酒全都倒在伙计脸上,骂道:“你他娘的给爷上的什么?马尿吗?一股馊味!”
“爷!爷!这真是我们最好的酒了。”伙计不敢挣扎,只顾哀求,“您不喜欢千万不要拿小人撒气啊!您将小人放了,小人知道哪里有好酒!”
“说!”赵越松开伙计,一脚将其踹翻,冷声道,“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爷就将你打回娘胎里。”
“这……”伙计咽了口口水,压低声音,“爷,您要是真想好吃好喝,我们这里是不行的。”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家客店不行?你是想让我砸了你家的招牌?”
“不不不!”伙计大惊失色,连忙摆手解释,“爷,我们家住店的环境最好,之前小人不是和您说了吗?您要是想找些乐子,可以来寻小人。这吃喝玩乐里……可没有住店啊。”
“哦?你倒是有些意思。”赵越来了兴致,“那你倒是说说,这柴桑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一看您就是一掷千金的豪商,小人不敢隐瞒,这吃喝玩乐呀,请听小人一一道来。
柴桑最好吃的地方是水月坊,毗邻江边港口,最好的鱼鲜好货都要他们先过一道,余下的才能发卖别人,可惜里面的姐妹儿一般,与寻常的娼馆妓坊没什么区别。
最好喝的地方是花阁,您来得不巧,若是五六月来,花阁的里的花香在三条街外都能闻到,他们有最好的酒,据说还有从河北运来的珍酿,而且里面的姐妹儿胆大技高,什么都会,只是相貌不出众。
您要是真想玩,一定要去丝雨舟,没人知道里面能玩什么,不过去过的人没有不想再去的,有些人为了再去一次甚至天天再江边等候,但没有请柬谁也上不去。
要说乐,那就只有春语阁了,不过此乐非彼乐,春雨阁多是良家子,卖艺不卖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大多才子佳人都会去那里聚会。”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赵越看了看伙计,意味深长道,“你知道这么多,打算推荐我去哪里啊?”
“这个……”伙计嘿嘿一笑,“您想去什么地方都是您的选择,小人哪敢为客官您做主?”
“真的?”
“千真万确!”
“那我想去丝雨舟见识见识,你有请柬吗?”
“嘿嘿……”伙计左右看了看,凑近说道,“您若真想去看看,小人倒是有些门路,只是这个价格嘛……”
“哼。”赵越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一旁吴班会意,从随身布包中摸出两块金饼,拍在桌案上。
哪知伙计只是扫了一眼,摇头道:“客官,丝雨舟不是一般地方,您这个去别的地方倒是够了,想去丝雨舟……恐怕不行。”
“两块金饼都不够?奇货可居也不过五百金。”
“客官您见多识广,应知此去奇货可居已经过了五百年了……”
“哈哈哈——”赵越大笑一声,“好!我倒要看看那丝雨舟有何奇妙之处,要是让我不满意,就将你扔到江里喂鱼!”
“小人怎敢欺瞒客官?保证让您满意。”
“好!”赵越又挥了挥手。
这次吴班从布包中摸出一颗珠子,足有小指肚那般大,伙计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个够不够?”赵越一巴掌拍在伙计脑袋上。
伙计反应过来,喜笑颜开道:“这里人多眼杂,您快将这等宝物收起来。您放心,有此物足够了,小人这就去给您联络,三天之内给您答复。”
“哼,我就等你三天。”赵越挥了挥手,“好酒好菜重新上,莫要弄些酸水。”
“您稍等,小人这就去花阁给您买最好的酒。”说着,伙计拿起桌上的钱袋,欢天喜地跑开了。
等到酒菜上齐,周遭没了闲人,赵越将吴班两人招到近前,低声说:“将军,这柴桑的水恐怕很深啊。”
吴班也是这般想法,特别是喝了一口酒后说道:“这种酒就是河北的酒,但殿下早就下令禁止酿造这种烈酒了,军中用的烈酒又比这更烈,他们哪来的粮食酿酒?”
“将军,会不会是有人偷偷酿造?”
“这等酿酒技术是宫中绝密,殿下只将配方赏给了几个有功之臣。虽说他们可能泄漏,但最多也就在家酿造后自己喝。”吴班扫了赵越一眼,“谁有胆子拿出来卖?被明镜司和督察院查到可是要掉脑袋的。”
“您是说……这是他们自己酿造的?”
“三斤粮不一定能出一斤酒。哼,看来袁谭还是财大气粗啊。”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你不是准备去丝雨舟吗?”吴班眼神一动,“先去那里吧,之后再去花阁,反正也跑不了。”
“这……”赵越有些尴尬,“那不过是一艘花船,应该没什么好看的。”
“非也。能令有钱人流连忘返,官员就不想去吗?”
“末将明白了。”赵越点头。
接下来两日,赵越等人白天在柴桑四处闲逛,晚上按时回来休息,就怕等不到那所谓的请柬。
伙计倒是没骗他们,第三天他们回来的时候,伙计神神秘秘招过来,递给赵越一块令牌,笑道:“这个您拿着,晚些小人引您去江边,您凭借此物即可登船。”
“好!赏……”
“且慢!”伙计却不急着要好处,“不是小人不想要,等晚一些,小人将丝雨舟的规矩告诉您,到时您再赏便是。”
“哼。”赵越冷笑一声,转头回了房间。
伙计也不恼,等到宵禁之后才轻手轻脚来找赵越。
“客官,小人带您去丝雨舟,请您移步。”
“现在?”赵越看了看天色,“街上都宵禁了,遇到巡夜武侯怎么办?”
“嘿嘿……就是宵禁了才有趣。柴桑城有令,宵禁之后于街行走,杖责五十。客官,您不想感受一下违法乱纪吗?”
“倒是有趣。”赵越挥了挥手,吩咐,“去将我的伙计叫上,当前引路。”
伙计面露为难之色,低声说:“客官,您拿上银钱就行了,那两位……不能去。”
“怎么?还要我亲自去拿那些冗沉之物?”
“您若是信得过小人……小人可以代劳。”
“此行需要多少?”
“当然是多多益善了。不过客官放心,丝雨舟开了许多年,从未有人丢失过财物。”
“那倒是有趣。”赵越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你一边要犯法,一边又保得住财物?”
“嘿嘿……犯法是生意,保住财物是本分,客官您说对吧?”
“有意思……”赵越推开吴班的房门,拿起一个布包走出来,从中摸出一颗珠子丢给伙计,“请柬的用度。”
伙计打眼一看,发现与上一颗珠子不同,大喜,殷切地接过布包,小心护在胸前,在前面弯腰引路。
还真如他所说,一路上确实没遇到什么阻拦,就算碰到巡街武侯,伙计一个眼神过去,也就让他们过了。
赵越心中一动,跟在伙计身后来到江边,江边早有数只小船接应。
伙计随便上了一艘,将布包还给赵越,请他拿出请柬与那颗珠子一同递给船夫,船夫核验过后便将请柬还给伙计。
伙计双手将请柬牌子呈给赵越,低声说:“您将此物收好,若在船上与人起了争端,您只需向船主出示此物并说明原委,自会得到公正的裁决。客官若是在船上尽兴了,回来再赏小人不迟。”
“那我倒要见识见识,你这船有哪般能耐。”赵越挥了挥手,对船夫说,“开船。”
伙计闻言立即跳下小船,船夫操舟向江心划去,不多时赵越便看到一艘灯火明亮的巨大楼船出现在眼前。
这艘船……比扬州的战舰楼船还要大!
船夫将赵越送到楼船边后,立即有人放下一截软梯,小心翼翼将赵越扶到船上。
赵越看到楼船上并没有什么特别,除了灯火明亮以外,只有些许装饰点缀,可进了船舱后一切陡然变换,与外边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楼船整层的阁楼全部被打穿,没有任何舱室,四周摆了数十张桌案,上面放着各色酒菜,此时已经有人在饮酒闲聊了。
中间空出了不小的地方,以绫罗绸缎装饰,看起来应该是表演用的。
他觉得此地虽说华贵了一些,却也不至于让人趋之若鹜。
这时,一名伙计走过来,弯腰低声说:“客人,请这边来,小人引您入座。”
赵越没有拒绝,跟着此人来到第二排的一个席位上。
伙计见他坐好后,将一块镶玉嵌金的木牌轻轻放下,嘱咐:“您若有事,对着那处角落晃动此物即可,自会有人前来服侍。”
“有事?什么事都行吗?”
“当然。”
“我若缺个陪酒的……”
“请您稍候,小人这就安排。”说罢,伙计行了一礼,快步离去,不多时便领来一位十六七的少女,“客人,您可满意她吗?”
赵越只是扫了少女一眼,随手便将伙计挥退。
他现在已没心情管理那些了,而是看着眼前的匣子与香炉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