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回首望月。
枪刃震碎布套,银月游于人间。
杀手静谧,赵越迅猛。
一招,刀剑全部脱手。
惊呼声响起时,再看眼前人已不见踪影。
“跑!”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却见黑暗中寒芒划过,悬于半空。
一众杀手哪敢停留,四散而去。
赵越一步追上一个,长枪如银龙过涧,撕开后心。
又赶了两步,手中长枪如盘蛇捕食般回转,一点、一撩,接连放倒两人。
其余人已追之不上,他倒是毫不在意,上前将二人击昏,取回宝剑,向小船的方向走去。
船上还有几名民夫,见他一身杀气腾腾,哪还敢露面,钻入水中逃跑。
赵越跳上小船,翻开里面的货箱,见里面是成箱成箱的箭簇。
“还真有其他的路。”冷笑一声,他也不管这些箭簇,拎着两个杀手返回军营。
军营里,吴懿早已等得心焦,见他回来松口气。
“赵将军。”吴懿看了看他手上的两人,笑道,“看来收获不小。”
“将军。”赵越将两人丢到一旁,行礼道,“幸不辱命。抓回来两个,不知可否从他们口中问出些什么。”
“既然如此,便将他们交给我吧。崔校尉,你去。”吴懿摆摆手,拉着赵越返回营帐。
崔灵虎接管了两名俘虏,其实她对刑讯还真没什么心得,好在她的手段足够残忍诡异。
一盆冷水浇下,两名俘虏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一时间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你们可是在寻此物?”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两名俘虏这才发现周遭的情况不对,昏暗的营帐之中,只有他们附近有几根烛火,火光之外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一只碗被送入火光之下,碗里装着一颗牙齿,还有几片牙齿的碎片,以及一枚小小的蜡丸。
冷水的寒意消散,两名俘虏终于感觉到脸颊难以抑制的疼痛,但已经破碎的是他们的心。
“想不到吧,我对你们这种人早有防备。”崔灵虎从黑暗中现身,手里拎着一个药瓶。
她走到两人面前,掰开一人的嘴巴,向里倾倒了许多药粉。
“呸!呸!”那人一边挣扎,一边谩骂,“你这个贱婢养的,你可知我们是谁?找死吗?”
“当真不识好人心啊。”崔灵虎又将另一个人的嘴撬开,倒了许多药粉,冷笑,“这些药能止疼,你们的牙还疼吗?”
“你不想杀我们?既然如此,何不速速将我们放了!”
“你们的死活不在于我,而在于你们能说什么。”崔灵虎收起药瓶,神色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极为诡异,“我是好人,但只好些许。”
话音未落,数人拎着刀剑走了出来,将两人死死按住。
崔灵虎摸出一个又一个药瓶,嘴里念叨着:“这个让人疼,这个很疼,这个痛不欲生,这个能烂穿骨肉,你们想先试试哪一个?”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谁。”崔灵虎使了个眼色。
手下人会意,随便在一人腿上划了一刀。
崔灵虎将两种药粉倒上去:“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两名俘虏倒是硬气,咬牙硬撑着没发出一声惨叫,从牙齿的缝隙中吐出一句:“狗贼,快把我们放了,否则你们必死无疑,小小山寨顷刻间灰飞烟灭。”
崔灵虎神色一动,忽然笑得花枝乱颤,半晌后才古怪地说:“我审不了,我审不了。我一个山越女子,怎么能审他们?还是让赵将军来吧。去,让赵将军派几个人过来。”
听到“将军”二字,两名俘虏的脸色大变。
不多时,几名壮汉闯了进来,行礼道:“崔校尉,将军让俺们来帮忙。”
赵越手下的人能有几个会刑讯的?不过崔灵虎要的就是这群人的莽撞。
只见她手指一点,轻声说:“打。不打死。”
“好嘞!”为首的壮汉闻言咧嘴一笑,看向俘虏露出森白的牙齿。
顷刻间营帐中响起了皮肉相撞的声音,崔灵虎走了出去,不知从何处拎来一个大罐子。
“停。”进入营帐后,她喊停了几名右军士卒,下令,“剥了衣服,将药粉涂上去。”
“你这个恶妇!你不得好死!”右军士卒没打脸,两名俘虏忍着疼痛咒骂着她。
她的心态倒是很好,依旧笑笑:“都说了你们不识好人心,这是疗伤药,很好用的,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消肿。”
“崔校尉。”忙碌的右军士卒愣住,“这么好的东西给这两个杂碎用也太浪费了。”
“无妨,无妨。”崔灵虎摆了摆手,找了个地方坐下闭目养神,口中说道,“你们想不想学医理?”
“啊?”帐中其他人闻言均是一愣,眼神齐刷刷看向她。
崔灵虎慢悠悠地说:“今日便教你们一些。人肉是有承受极限的,打伤了再消肿,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肉体却需要恢复很长时间。只要重复几次,那块肉就死了,再也使不出力,武功尽废。要是次数过多,脱了骨、断了筋脉,肉就会慢慢烂在体内。
没听说过吧?今日你们要不要试试?反正我的药好,半个时辰打一次就行。
记住了,千万不要打头,我还要问话。”
“明白!”没有谁比这支右军更加残忍,听完后双眼放光,领头的那人给俘虏涂完药粉后才反应过来,赶忙向崔灵虎行礼,“多谢崔校尉指点。”
“你们先试着,等天亮了再告诉我。”崔灵虎将头歪到一旁,看样子竟想就地休息。
两名俘虏已经疯了,他们能感受到身上的冰凉感并非来源于气温,而是药物正在修复他们的肉体,但救命的感觉如今却成了逼疯他们的压力。
崔灵虎没有说谎,真的不到半个时辰,俘虏身上的肿胀真的消了下去。
右军士卒一看,精神亢奋,狞笑着扑了上去,对着两人又是一顿毒打。
这两位嘴是真硬,一声不出,就是要扛下所有的刑罚。
在挨了三顿打之后,也不知是吵闹声,还是崔灵虎睡饱了,伸了个懒腰,起身过来查看情况。
“一群蠢才。”
漂亮的眼眸扫向每一名右军士卒,刺得他们不知所措,羞愧地低下了头。
崔灵虎将几个药瓶塞了过去,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们就不能想想吗?这些药能让他们疼痛,打完之后你们就不能给他们涂上一些?”
新的思路摆在面前,右军士卒恍然大悟,抡起拳头对着二人又是一顿暴揍。
这次打完后他们没给两人涂抹疗伤药,而是涂了许多加强疼痛的药。
如此一来,两人再也忍不住,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整个军营都被惊扰到,不少人前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崔灵虎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却还是狠下心来,骂道:“蠢才,蠢才!上疗伤药!”
“是是是……”右军士卒忙不迭答应,七手八脚忙了起来。
不过药还没上到一半,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你们要问什么?我说,我说就是了。”
“住口!”另一人怒斥。
这回领头的右军突然机灵起来,一拳打在求饶之人的胸口,嘴里还解释:“你莫要怪我,他不同意,我就打你,你恨他就行了,别恨我。若是实在扛不住,你就让他也投降。”
说着,他一拳接着一拳,下手之狠,没有一点怜悯的样子。
“啊——你别说了,别说了!你才住口!”挨揍的人疯狂扭动着身躯,竭尽全力想要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
岂料他的同伴变本加厉,不仅训斥他不忠,还谩骂右军的人阴险。
两人开始对骂,可骂着骂着,声音忽然停止,原来右军士卒停手了,挨揍的那位终于有了喘息的时机。
“要不我们商量商量?”右军士卒可不想让他喘息,“我将你放开,你去揍他怎么样?”
“敢不敢给我一把刀!”挨揍的咬牙切齿,声音如九幽之中的恶鬼。
“你要干什么?”另一人大惊失色,赶忙劝说,“他是在离间我们,难道你看不到吗?”
“给我一把刀!”
“没有刀。”右军士卒摇了摇头,“有药,你要不要试试?”
“绿色瓶子那个!”崔灵虎在一旁提示,“那种药涂在身上,肉都能烂穿。”
“给我,都给我!”
“可以,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让你在他身上涂一点。”
“你问吧!”俘虏大喝一声,恶狠狠地说,“最好多问几个。”
“你们是什么人?”
“别说!”另一个俘虏大喊,“你难道要背信弃义吗?”
“不要急……你很快就明白我的痛苦了。”挨揍的冷笑一声,说道,“我等原本是袁氏的家仆。给我药。”
崔灵虎从右军士卒手中拿过药瓶,从中倒了些药粉交给俘虏。
俘虏的束缚被松开,他迫不及待来到同伴面前,一巴掌拍在对方大腿上仔细观瞧,片刻后惊呼:“你骗我,他怎么什么事也没有?”
“不要急,很快就有了。”崔灵虎摸出匕首,在俘虏大腿上划了一刀。
片刻之后,伤口周边开始变色,从红色变成了白色,没多久就变成了黄色,但这种黄不是脂肪的颜色,看起来极为恶心,伤口甚至开始生长出大小不一的水泡,戳破后里面流出许多淡黄色的液体。
“没骗你吧?”崔灵虎来到俘虏身后,轻声问,“你们在此做什么?”
“我们奉命押送货物,清剿各方密探。给我!”
“别急,一次说完都是你的。你们是怎么发现我军斥候的?”
“你们隐藏的地方并不高明,此地水系复杂,有许多隐蔽的水道,当地人捕鱼为生,发现你们后便报了官,我们得知后便来清剿。”
“一共有多少条通路通往湖心小岛?”
“不许说!”被绑着的那个拼命挣扎,面色涨红,身上青筋紧绷,怒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叛徒!狗贼!不许说!”
“你们连那里都知道?”
“少说废话,堵住他的嘴,你继续说。”
“我也不知有几条通路,给我们安排任务的是主公心腹,我们知道的不多。”
“你们有多少人?”
“三百。”
“这么多?”
“不算多,岛上一共有五万人。”
“有多少军队?”
“没有军队……或者说都是军队。”
“什么意思?”崔灵虎眉头紧皱,问道,“全都是士卒?”
“全都是奴隶。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山越人。”
“原来在这里!”崔灵虎恍然大悟,将药瓶丢了过去,急匆匆向吴懿汇报。
所有被山越头人贩卖的人口已经找到了,原来都被刘辩拉过来当苦力了。
吴懿和赵越听完后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赵越很是识趣,连忙开口:“将军,您说……他们的粮食是从哪里运来的?五万人可不是小数目,我们只有几千人,日子过得都紧巴巴的。”
吴懿也不明白这些人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粮食,他让崔灵虎又去问了问,得到的答案让他头皮发麻。
袁谭将整个豫章郡的税收全都拿来供养这些人了。
“大手笔啊!”赵越感叹一声。
扬州总共只有六个郡,豫章的城池虽不多,但都是大县,每年的税收可不少。
吴懿眼神一动,笑道:“赵将军,如果他们从豫章各县运粮而不是从某一个城池调粮,或许……”
“您是说……”赵越了然,却不赞成,“将军,豫章太大了,如果去袭击粮道,我们的补给也是问题。”
“放心吧。跟着我们山地营,你们撑不死,却也饿不着。”吴懿很是自信,“赵将军,要不要放手一搏?要是能将粮草断了,那个岛不攻自破。”
“全凭将军做主。”赵越不敢答应,行了一礼。
吴懿叫他将军是客气,他可不敢真拿自己当个将军。
吴懿想了想,问:“赵将军觉得我们应该先去南昌?还是先去柴桑?”
“柴桑吧。”赵越思索片刻,说道,“若他们真是分散运粮,此时南昌应该无粮,柴桑有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