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怎么也想不到，这话里的意思，是这里面真有外星人？
宁宁倒是接得快，脆生生地补了一句：“他的意思就是里面有外星人，对吧？活的，活着的外星人。”
她转头看了甘地一眼，甘地已经歪在石头台子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身体好些被掏空了的男人，萎靡不振。
“不是吧……没用的男人，不过，他说的是真的吗？这地下还有活着的外星人？在哪里？”
其余人也面面相觑。
深渊的人一直把外星人当神灵供着，这事儿他们早就听说过，可真要到了这一步，从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嘴里证实出来，那感觉又不一样了。
甘地说完那话，整个人就晕过去了，陈军蹲下去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气息弱得像游丝。
他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别管他了，留两个人看着。其他人检查一下四周，看还有没有敌人，准备进去。”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了。
胡巴带着几个人往洞口两侧摸过去，安妮没动，站在陈军旁边。
“他说的外星人，”安妮开口，声音很轻，“跟深渊信的那个，是同一个东西吗？”
陈军没回答。，他把手电筒转了个方向，光柱扫过洞顶，照出一片湿漉漉的钟乳石，水珠挂在尖端，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寂静里听得分外清楚。
半个小时后，胡巴从拐角处摸回来，到了陈军跟前才直起身，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老板，四周清理干净了，没有活人，也没有尸体，连血迹都没找到，干净得……不太对劲。”
陈军嗯了一声，目光没从洞口方向收回来。
胡巴犹豫了一下，又凑近半步，压低嗓音：“老板，真要进去找啊？找出来……会不会很麻烦？”
“要是真有，麻烦的是外星人，不是我们地球人。”
“否则，他藏在这里干什么？”
胡巴张了张嘴，没再说出什么，只重重咽了一口唾沫。
陈军不再看他，抬手指向那扇石门。石门紧闭着，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看着像某种兽类奔跑的姿态，一道一道刻得很深，边角被岁月磨圆了，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抹了一层油。
“把这门给我轰开。”
几个爆破手立刻围上去。陈军带着其他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靠着石壁蹲下来，手电筒关了，四周一下子陷入纯粹的黑暗。
然后是一声巨响。
轰隆一声，整个洞穴都在震。
陈军重新拧开手电筒，光柱穿过烟尘，照出一个豁口。
他先探头照了一下里面。光柱打进去，照出一片开阔的空间。
地面是平整的，铺着深色的石板，一块挨着一块，拼得严丝合缝。四周的墙壁也打磨过，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带着人工斧凿的痕迹。
“走。”陈军说着，率先跨过了塌掉的门槛。
众人鱼贯而入。
这地方更像一个石庙。大厅四四方方的，顶很高，手电筒的光打上去照不到尽头，被黑暗吞没了。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上，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狼首人身，两耳尖尖地竖着，嘴吻微张，露出两排獠牙。獠牙被涂过颜色，灰扑扑的，不知道是原来的漆还是后来沾染的什么东西。
雕像的姿势是站着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张开，指甲尖利如钩。腰以下穿着的像是某种甲胄，鳞片状的纹路从腰部一路铺到脚踝，脚掌也是兽爪的形状，五趾抓地。
“这不会就是外星人的样子吧？”有人在后面问了一句，嗓子发紧，“狼人？”
陈军没接话。他举着手电筒站在原地，先把整个大厅扫了一遍。四周的墙壁上还有别的小雕像，大小不一，姿态各异，有蹲着的，有匍匐的，有仰头咆哮的，但无一例外，都是狼首人身。
他把手电筒的光缓缓收回来，最后定在最大的那尊雕像脸上。石雕的面孔是一种僵硬的静止，獠牙的弧度、眼窝的深浅、额头的棱角，每一处都刻得分明。可偏偏就是那双眼睛——石头上雕出来的眼珠子，浑圆地凸着，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微微反光，像两颗深色的玻璃珠子。
陈军跟那双石眼睛对视了一下。
后脖颈上有一根筋猛地跳了一拍。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有一种感觉，那双眼睛在看他。不是石头的眼睛，是活的东西借了石头的壳，躲在后面，透过那两个浑圆的曲面往外面打量。
他眨了一下眼，光柱没动，雕像当然也没有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像针尖似的，轻轻地抵在后脑勺上，不刺进去，就那么悬着。
“都别动，这里不对劲。谁都不要碰任何东西，保持原来的位置，小心一点。”
众人立刻僵住了。有几个本来伸手想去摸旁边小雕像的，动作卡在半途，手悬在半空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缩了回去。
安妮站在陈军右侧半步的地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认识陈军这么久，很少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感觉到了？”安妮轻声问。
陈军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他缓缓把举着手电筒的手臂放下来，手腕转了半圈，光柱从雕像脸上移开，扫向旁边的墙壁。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轻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像是暗处有人调整了一下姿势，换了个角度继续看。
众人站在原地没动，却忍不住四下张望。
安妮抱着仪器走到陈军身边。陈军这时候正蹲在一座小雕像前面，拿匕首的刀尖轻轻敲了敲石头的底座，又换了切割刀，在边角试了一刀。石头很硬，切割刀磨过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粉尘簌簌地往下落。
他伸手捻了一点粉尘，在指腹间搓了搓，又凑到鼻尖嗅了一下。
“怎么样？”安妮问。
陈军没回答，站起来又走向下一座雕像。同样的动作，敲一敲，切一刀，捻一捻，嗅一嗅。安妮跟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那件被汗浸湿了一小块的作战服领口。
其他人也各自散开去查。
有人拿刀柄敲墙壁，听回音辨别是不是空心。有人蹲在地上抠地砖的缝隙，想看看下面有没有暗格。有人把手电筒贴在石壁上侧着照，想找出隐藏的纹路。这里捅一刀，那里戳一下，整个大厅渐渐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空旷的石室里撞来撞去，像是很多人在不同方向同时敲鼓。
“老板，什么都没翻出来，墙敲了，地也探了，都实的。”
其他人也陆续聚拢过来。
“没有。空的，就是一堆石头。”
陈军没动。
他站在原地，面向那尊最大的狼首人身的雕像。光柱从下往上打，照亮了那对浑圆的石眼睛。他再看过去的时候，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浮上来了，比刚才更清晰，更近。
他盯着那双石眼睛，眼珠子没动，可他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双石头雕成的瞳孔，在打量着他。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