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飞花纯纯美美鬓角垂落的碎发都似乎被那股寒意冻住了,纹丝不动。
他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暗沉的风暴。
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那是真正动了杀心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冰冷、决绝、不留余地。
刘潇洒首当其冲地感受到了那股铺天盖地的危险。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咽喉。
他本能地往后缩,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抱头,连看都不敢再看路玉泉一眼。
方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头,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懦夫最本能的反应——逃,或者跪。
然而,就在路玉泉迈步向前的那一刻,飞花纯纯美美动了。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跨出一步,挡在了刘潇洒跟前。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雏的母鸟,将身后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严严实实地遮在自己单薄的身躯之后。
她抬起下巴,目光直视路玉泉,不卑不亢,义正言辞,无所畏惧。
“路西法大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掷地有声,“今天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再伤害刘大哥。”
路玉泉的脚步顿住了。
飞花纯纯美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要伤害刘大哥,那就先伤害我。除非你把我打得动弹不得,或者当场打死我,否则,我一定会保护刘大哥。寸步不退,绝不动摇。”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竹。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可她没有擦,也没有躲,就那样站着,站在路玉泉和刘潇洒之间,像一座小小的、倔强的山。
在飞花纯纯美美的心里,有一个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坚定不移的信念——刘潇洒的内在是好的。
是的,她知道刘潇洒打她。
那些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火辣辣的疼,疼得她眼前发黑,疼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她知道刘潇洒骂她,那些脏话像脏水一样泼在她身上,将她的自尊踩进泥里,碾了又碾。
她知道刘潇洒变着法儿地折磨她,不给她饭吃,不让她睡觉,把她当牲口一样使唤,当出气筒一样殴打。
可她依然相信,在那些暴虐的、丑陋的表象之下,刘潇洒的骨子里是好的。
他只是……只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只是还没有找到出口,只是暂时迷了路。
就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树,根扎在碎石里,风吹雨打,枝歪干斜,可它的根,终究是朝着土里长的。
所以飞花纯纯美美不能因为刘潇洒持续不断地、长时间地欺辱她,就判定他是一个无恶不作、死不悔改、无药可救的恶人。
她做不到。
她的心太软了,软到明明自己遍体鳞伤,却还在替伤害她的人找借口。
这不是愚蠢。
这是她骨子里的善良,是她与生俱来的、无法割舍的东西。
路玉泉望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那么瘦,那么小,单薄得像一片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站在那里,张开双臂,挡在另一个男人身前,眼中含着泪,却没有半分退缩。
路玉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澎湃的欢喜。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即便他们相隔多时,即便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风霜的痕迹,即便她瘦了、憔悴了、眼底多了几分他不曾见过的疲惫,可她还是那个他深爱的、善良到令人心疼的女孩。
她没有变。
他没有爱错人。
从来没有。
路玉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情绪都压下去。
然后,他缓缓吐出来,紧绷的肩线一点一点地松了。
“纯纯美美,你这个丫头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还有几分只有面对她时才会流露的、藏不住的宠溺。
说罢,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杀意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飞花纯纯美美看在眼里,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分。
她看出路玉泉退让了,连忙蹲下身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搀扶倒在地上的刘潇洒。
“刘大哥,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她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关切,仿佛方才那个怒目而视、寸步不让的人不是她。
然而,她的指尖方才触到刘潇洒的手臂,还没来得及用力,便不小心碰到了他肩头的一处瘀伤。
那伤是路玉泉方才留下的,淤青发紫,肿得老高,稍微一碰就疼得钻心。
刘潇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一颤。
而那只手,那只方才还在磕头求饶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扬起来,带着积攒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暴戾与习惯,结结实实地甩在了飞花纯纯美美的脸上。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像一记惊雷。
飞花纯纯美美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方才发生了什么。
可刘潇洒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他脱口骂道:“你这个贱人!你是怎么伺候我的?你这叫伺候?我看你分明是借机折磨我!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这贱人就是欠打,我……“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比方才更加恐怖、更加凛冽的杀气,从身后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那杀气浓稠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恍然醒悟。
这房间里不止他和飞花纯纯美美两个人。
还有路玉泉。
路玉泉亲眼看着刘潇洒那一巴掌落在飞花纯纯美美脸上。
他看得清清楚楚,看清了那只手扬起的弧度,看清了那一掌落下的力度,看清了飞花纯纯美美被打偏的脸,看清了她嘴角渗出的那一丝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