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回屋已是傍晚。
吃过饭。
他开始整理对比今天拍摄的照片，又在笔记本上记录一天下来的所见所闻。直到油灯里的油快要烧干了，才合上笔记。
“目前为止。”
“除了昨晚的怪梦，我没有在现实中遇到怪事。”
“这个地方白天很祥和。”
“跟其他淳朴乡村没有什么区别。”
“但它肯定有异常，只不过这种异常目前藏得很深，并且在白天并不突出。”
理查德低声自语。
轻轻抚摸着怀中的一枚古怪的黑色十字架。
他是冒险家。
也是民俗学者。
但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圣徒会成员。
不过只能算外围成员。
他的工作就是前往世界各地，记录不同地区的民俗仪式，古老遗迹，然后整理成册交给圣徒会。
这个世界到处都在闹鬼。
如他们这般探访古老习俗的学者，遇到灵异事件并不稀奇。
能活下来的。
能继续工作下去的。
既是因为信仰支撑，也是各有一手绝活。
他不是特殊能力者。
特殊能力者在进行某些调查的时候，反而容易惊动诡异存在。
这并不难理解。
他们前往的地方都是活人居住的区域。
即便存在邪祟，但是活人可以与邪祟共处一地，也代表他们达成了某种平衡和默契。
普通人闯入。
只要方法得当，不要太过作死。
存活的可能性更大。
反而是特殊能力者，进入这些地区后，极容易惊动邪祟。
这就像你可以无视一只蚂蚁爬过。
但很难不被一只老鼠吸引。
偏偏这种跟活人达成平衡的邪祟，往往都非常的恐怖。哪怕是特殊能力者，想要全身而退也并不容易。
最终死亡率反而比普通人高。
这就是成为民俗学者的第一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二步。
则是要有一些绝活儿。
比如理查德。
他虽然不是特殊能力者，但天生精神力活跃，可以捕捉到普通人无法感知的东西。
甚至潜意识可以通过梦境向他传达一些信息。
这让他多次化险为夷。
虽然无法与厉鬼对抗，但可以在厉鬼出现前抽身离开。
第三步。
信仰。
理查德抚摸着冰冷的黑色十字架，口中喃喃自语：“愿圣子早日降临……”
作为虔诚信徒，他多次为圣徒会提供重要信息。
这枚十字架就是对他的奖励。
它除了虔诚寓意外，还是一件被封印的一次性灵异物品。在平日里，它跟普通物品没有区别，没人能察觉到它的异常。
但在遭遇灵异事件时。
可以呼唤圣子之名，让自己能够抵御厉鬼的袭击。
这也是他最后的依仗。
……
今晚没有星辰。
天空积着厚厚的云层，看起来要下雨。
理查德躺在床上。
睡得并不沉。
从昨天到今天的经历，让他潜意识始终绷着一根线，外面的风吹草动都能将他惊醒。
后半夜的时候。
他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猛地起身来到窗边，他听到外面有音乐声传来。
“大半夜。”
“谁在演奏音乐？”
理查德竖耳倾听。
这声音由不同乐器交织而成，旋律古怪而陌生。既有青铜制成的打击乐，也有手鼓与锣声，还有竹笛的吹奏声。
理查德站在窗边。
过了大约半刻钟，音乐依然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看来村子的古怪主要集中在晚上。”
“而且我无法确定目前是否在做梦。”
正常来讲。
如果是在做梦，你掐自己的时候，哪怕有痛感也会很迟钝。而且脚下会有一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
如果你抬起双手，试图分辨有多少根手指。
甚至能让梦境崩溃。
但是涉及到异常情况时，这些常见的梦中验证手段就不太有效了。
理查德想了想。
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随后打开门。
走出了屋子。
循着音乐声，他很快来到了神庙前。
“这么多人。”
他目光微微一凝。
没有靠近，而是躲在一间屋子后的阴影里，透过墙壁的缝隙，观察神庙前的动静。
此时已经凌晨三点。
神庙前的空地上升起一堆篝火。
十几名村中老人。
穿着深色的传统服饰，围坐在篝火前，拿着不同的传统乐器，专注的演奏着曲子。
“很诡异。”
“他们看起来就像中邪了一样。”
理查德仔细观察。
发现这些老人虽然演奏的动作自然流畅，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一尊尊泥塑人偶似的身影，在火光的衬托下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又过了一会儿。
他听到村子外传来一阵野兽的呜咽低吼。
先是一两声。
随后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几分钟后。
理查德瞳孔微微一缩，看到一大群黑狗从外面冲了进来。
这些黑狗体型健壮。
面目狰狞。
尖锐的牙齿，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
更让理查德头皮发麻的是，这些狗浑身上下布满了腐烂的痕迹。根本就不是正常狗，而是一条条早已死去的死狗。
“FUcK！”
“这是什么鬼东西？”
“地狱犬？”
理查德看着那一双双泛着血光的通红狗眼，畏惧的往后缩了缩，生怕被这些鬼东西发现。
“汪汪汪！”
“汪汪——！”
喧闹的狂吠声在死寂的夜空下炸响。
那些黑狗冲进来以后，根本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朝着围坐在篝火旁的老人身上扑。
理查德原以为会看到老人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画面。
结果……
这些老人依然端坐原地。
面无表情的演奏着乐器。
像是根本没有看到那些黑狗，也完全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理查德看到。
一名老人被黑狗扑倒后，那狗猛地张开腐烂的大嘴，一口咬在老人的肩膀上，轻轻一拽，就将老人的手臂给扯了下来。
但是老人依然没有动，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更多的黑狗扑了上来。
它们围住那个老人，疯狂地撕咬。
老人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些古怪的黑狗啃噬，迅速变得血肉模糊，骨骼外露，看起来血腥而恐怖。
可是到了这等地步。
他们依然没有发出声音，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笑容看起来安详而满足。
像是在享受某种极致快乐。
理查德感到一阵强烈的寒意从脊椎蔓延到头顶。
“这些人……”
“到底怎么回事？”
“被邪灵侵蚀了意识吗？”
他忍不住伸手握住兜里的黑色十字架，试图从上面获得一丝安全感。
这场血腥盛宴持续了半个钟头。
留下满地残骸后。
所有的黑狗又一阵风似的离开了神庙前的空地，狂吠着跑出了村子，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又过了半个钟头。
理查德才敢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慢慢的往后退。
退到屋子后面的阴影后，悄悄转过身，弯着腰，快步朝自己住的方向走去。
他不敢跑。
虽然那些黑狗看起来已经离开。
但他不敢确定，如果发出声音，会不会重新把它们吸引回来。
直到回到自己的屋子，
关上房门，他才终于呼出一口气。
“Sh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