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边，时光静得像凝固了一样。水色澄碧，倒映着天光和垂柳的疏影，偶有涟漪荡开，是游鱼偶然探出水面。
微风从水上拂过，带来湿润的草木气息，撩动着岸边人的衣袂。
一只纤纤玉手低垂着，指尖轻轻拨弄着新摘的莲蓬，动作缓而柔，仿佛在与时光对话。莲蓬饱满，碧色沉沉，手边堆着一大把，都是刚从湖中采得的。旁边一只青釉瓷瓶，瓶中插着一株多瓣莲花，花瓣层层叠叠，颜色娇艳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静静立在瓶口，如凝住的云霞。
风又起，吹动了瓷瓶旁的玉盘。盘中有几颗剥好的莲子，圆润饱满，微微滚动着，撞出细碎的清响。而就在此时，时不时有一只小毛手悄悄探过来，动作极轻，极快，从盘中捏走一颗莲子，又倏地缩回去。
女子浑然不在意，依然专注于指尖的莲蓬。剥开青绿的外衣，取出洁白的莲实，轻轻放入盘中。可总有小毛手总是不时伸来，，趁她凝视莲花时，趁她抬眼望湖水时，一次次将盘中莲子偷走。
一整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阳光从斜照变成直射，又从直射缓缓西移。白玉瓷盘里，始终是孤零零的几颗，少得可怜。女子却毫不在意，神色淡然，指尖的动作不曾停歇，仿佛剥莲子本身就是目的，盘中是否有果，并不重要。
直到手边的莲蓬终于剥完了最后一颗，她才停下动作，轻轻抬眸。
一双水润润的眼睛正巴巴地望着她，圆溜溜的，满是无辜之色。那眼睛又望望白玉瓷盘——盘底干干净净，连一颗莲子都没有了。
女子静静瞧着那双眼睛，忽而勾唇一笑，摊开手很是无奈，淡淡开口：
“没了。”
得知轮到自己没有了，那只落在最后面的小水獭，爬到无心手边，讨巧的蹭了蹭她手背。
无心伸手摸了摸小水獭脑袋，另一只手里突然多了一颗丹药，是水蕴丹，可以提升修为，丹药散发着淡淡绿色光晕。
小水獭身处爪子将丹药捧起来，嗅闻着，一股清冷的香气，带着灵力汇聚小水獭舔了舔，水润润的眼睛中亮闪闪的，一口吞了下去。
感周身很是舒畅，小水獭满意的摸着肚皮。眯了眯眼，将小脑袋搁在无心手掌。
水边又静了下来。
无心顺着小水獭的毛发一下一下抚摸着，指尖穿过那层柔软细密的绒毛，动作轻缓而熟稔。小东西舒服得眯着眼，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极细微的咕噜声。她手腕上一串碧莹莹的珠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珠子通透如水滴，映着天光，泛出温润的色泽。
身前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墨嵩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一手捂着昏沉沉的脑袋，眉头微蹙，像是刚从什么混沌中挣脱出来。他抬眼看向无心，开口便问：“何时出发？”
“什么？”无心头也不抬，手指依然在小水獭的脊背上缓缓滑过。
“你不是有要紧事？”墨嵩又道，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已经处理好了。”
手心的小家伙还不安分，伸出爪子扒拉她的手指，扒拉一下，停一停，又扒拉一下，像是在翻找什么——大约是惦记着刚才那颗丹药的滋味，还想再讨一颗。
墨嵩看着她，神色间带着歉疚：“答应同你去的，没想贪睡了会。”他觉得自己误了事，没能帮上她的忙，语气里便多了几分歉意。
无心一手撑着额头，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藕臂，白皙得有些晃眼。她的眼神望向别处，落在湖面上那株多瓣莲花上，又移开，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昨夜是这家伙太烦了——在她耳边念叨个不停，问这问那，说东说西，吵得她没法清静。她便用了点药，让他沉沉睡过去。现在看他这副歉疚的模样，没想到恢复的挺快，想到自己做的事，心里到底有几分不地道。
她收回目光，尴尬地应了一声：“无碍。”
墨嵩却认真起来，走近一步：“下次去阴曹地府，叫上我，做你的打手。”
无心一愣，抬眼看他，一脸疑惑：“去阴曹地府，干什么？”
话出口，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是自己当时开的玩笑，说要下阴曹地府办件事，他竟还当真了。
“抱歉，那是逗你的，我没去那。”她摆摆手，想把这茬揭过去。
见她神色有些异样，墨嵩反而凑上前了些，俯身看着她，很认真道：“那你要是想去——”
“不去。”无心打断他，语气干脆。谁家好人往那地方跑。
墨嵩这才作罢，视线落在她手边——那只小水獭正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抚摸，小脑袋搁在她掌心，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他瞅着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越看越觉得碍眼。
小水獭正眯着眼打盹，忽然察觉到一道不友善的视线，浑身一激灵。它抬起头，正对上墨嵩的目光——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该走了”。
小家伙吓得一骨碌爬起来，从无心手心跳下桌子，四爪着地，头也不回地往湖边冲。冲到水边，一个猛子扎进去，水面漾开一圈涟漪，转眼就没了踪影。
碍事的终于走了。
墨嵩这才满意，笑着靠近些，语气温和下来：“还没开灵智的幼兽，毫无用处。你若喜欢，我带你寻些灵力强大的妖兽做灵宠，如何？”
无心抬眼同他对视，眼中带着审视与探究，像是要把人看透。片刻，她莞尔一笑，淡淡道：“多谢。”
昨日得了那件宝物，她的修为增长了不少，脑中却多了些奇怪的记忆，零零碎碎的，像是别人的经历，又像是很久以前的事，很是奇妙。
“你我之间，不用谢。”墨嵩看着她，眼神明亮了几分。
无心摇摇头，目光落向湖面——那里已经没有小水獭的影子，只有一圈渐渐散去的涟漪。她缓缓道：“不需要它灵力多强，只要是我选的，便有用。”
听她这话，墨嵩心念一动。他看着她，眼神又亮了几分，声音也轻了些：“昨日凤翎认主，我要找的人就是你。”
无心站起身，走了几步，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她没有回头，只是说：“还是那句话，你要找的人分清楚了。”
岂料身后人影靠近。
隔着衣料，她感受到靠过来的体温——他贴得很近，近得有些逾矩。无心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那人已经靠在她颈间，贪婪地嗅着她的味道，声音低沉而笃定，一字一句：
“是你，阿无。”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吹动她的发丝，也吹不动他贴在她颈侧的温热呼吸。
无心垂下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冷：
“松开你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