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七蔷薇
一百六十六泡水(上)
“也死了?!”
王副所猛地抖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都快从后脖颈爬上侧脸:“也是过量?什么时候的事?我记得宋承跟他那个什么青哥刚碰面没多长时间啊……”
王副所倏地停顿,稍微回想了片晌,恍惚记起所里同事前些日子偶然地那么一张望:“……先前所里跟着街道帮一个孤寡离世的老人送殡仪馆,好像瞧见说火化炉那边出了事,不知道是不是死因有问题还是什么情况,甚至惊动了市局……该不会就是那天吧?”
顾形压着嘴角,点了点头。
“那要是这么论起来……我好像知道这小子举报的消息打哪儿来……”
王副所皱着眉头,将将捋顺的头发又被他盘了两把,乱七八糟地摊散在脑袋上面:“……我听说立兴街那儿逮着黄毛了是吧?这案子往前捯,货场南墙那边可能有交易的事儿所里头记的是匿名举报,但实际上,撇开那边儿小区里头大爷大娘的风声,我也接到过宋承的电话联系——但是……当时他说的话很含糊,实施抓捕当天,我们跟铁路两头堵也没抓住现行,我还以为他在溜我——”
王副所越琢磨越窝火,使劲儿抓了两下后脑勺儿,拖着疼得踩不踏实的腿脚掀拽开审讯室的门板:“你那消息要是靠谱,直说不就得了,要是真有违禁的东西我们当场也就扣下了,何苦折腾这一大圈儿?”
“直说你会信吗?”
始终蜷伏在座椅挡板上的宋承忽地抬起头,冷嗤了一声,愤懑地瞪视着王副所恨铁不成钢的眼睛:“当初我就跟你说过我爸妈没碰过那些东西,你们说库房里开矿的炸药数目不对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俩需要钱来解决恶瘾,环环紧扣盖棺论定,不能单凭我耍嘴皮子就能洗脱他们俩的罪名。可到现在为止你们也没查清楚他们是从谁的手里拿到的注射针剂吧?”
宋承目光一转,瞥错开王副所意图发作的紧绷面皮,视线戳在顾形紧皱的眉心:“还说什么抓捕行动……要真是一次正儿八经的联合行动,这位刑侦支队的领导会一丁点不知情?要不是小区那头大爷大妈天天打电话骂街,说有小混混在货场南墙涂鸦闹事,你们根本理都不会理!”
王副所脸色一凛,显然是听出宋承话里话外揭他老底的词意,没等他继续,先抢一步上前,指着宋承梗着脖子高高扬起的鼻子:“这不是你知情不报的理由!”
“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老火车站货场里到底有没有违禁品!”
宋承嚷了一句就彻底泄气,阴沉着脸色吁了一声长叹,不再寄希望于王副所,只扭头看向顾形:“顾队长……我说话向来没什么正经人会信,所以习惯只说一半,江警官是为数不多愿意听我讲话的人,我可以配合你……至于你信不信,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力。”
宋承的语气态度显然不善,王副所在旁皱巴着眉眼想开口苛责规劝,上身稍一前倾就被后侧的顾形按住了左肩,“可以,做判断是我的活儿,你说,我听着——先说江陌。”
“在南森商务广场之后,我确实又跟江警官碰过一次面。”宋承顿了一声,苦闷地沉了口气:“在志行路往货场方向的那个桥洞里。当时是接了单子去取货,抄近路的时候怕过电熄了火,从地道桥推车过去的时候碰见的。夹在车头架子上的手机正好能看见订单地址,江警官帮忙推车的时候,就给我提了个醒……让我尽量别一个人去送这单,可能有问题。”
顾形点头,没置肯否,只轻声追问:“除了提醒,她还跟你说过什么吗?”
宋承稍微抿了下嘴唇:“她问我在南森商务广场那儿蹲了几天。我没说……她就又问,那个可疑的雨衣身影是不是在骗她,我说没有,那个人真的出现过,而且很古怪。”
“就这些?”
“就这些。临着分开之前,她猜到我可能不太信任老火车站派出所这边的警察,但还是建议我拿不准主意的时候最好去派出所待着,说雨下得太大,能盖住的东西太多,千万别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销声匿迹。”
宋承嚼咬着下嘴唇上干翘的死皮,用力地在唇瓣上扯出一丝血线:“江警官能从我这一字半句里猜出多少我不清楚,但我始终觉得,货场那里的事情,绝对跟我养父母的死有关系。后头你们也查到了,有人想灭我的口,那就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顾形耐着性子等着宋承支吾拖沓地醒酒,到头来却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整个人“噌”地蹿起一股燥意。他抬手擀了两下无意识锁紧的眉心,沉默几秒,搭了眼暂且还没有其他回信的手机,先顺水推舟地聊下去:“……怎么说?你私下应该追着这案子不放许多年,一直没声张——可能有王副所有心把你捆在身边压制的原因,但你这架势也不像是个听之任之的老实角色,现在才这么笃定地要告状,是因为宋青?”
宋承像是没看出顾形和王副所面上的不耐,也可能是有意佯装着无知无觉,再趁此机会诉说冤屈:“宋青哥在胜利平安保险公司,主要是做新山那边的保险业务……这个顾队长应该知道对吧?黎西村那个小矿山出事的理赔工作都是他接手,所以……他其实是了解到了一些矿山事故的内情,想抽身不成,才会被灭口。”
顾形没否认,“违禁品的事?”
“不止。”宋承缩着脖子撇躲开王副所抄着胳膊试图威慑一二的眼神,“我父母看管库房丢过东西,那些危险品好巧不巧地出现在新山那里,你们就不觉得可疑?新山这次所谓的意外事故不也扣栽到别人身上,你们就没琢磨琢磨,危险品的用量,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王副所眉眼一沉,食指几乎抵到宋承的鼻子上去:“宋承,你心里有怨气我理解,但你不能什么话都胡扯,拿东西可——”
“喂,林宇。”王副所粗着脖子呵斥的话音没落,顾形手机屏幕上就弹了一通电话进来。他抬手压住王副所不上不下的发作,沉声问了一句:“有事?”
“顾队,这事儿得先跟你通个气。”林宇的嗓子哑着,嘶声捯了几口粗气:“黎西村这边有人松口,北山矿出事前后有危险品遗失,怀疑跟梁明被炸遇害一事有关。但是梁明出事现场的情况我们查过,量可能……对不上。现在还在排查,如果真的有出入,这事……估计得报一下高局和李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