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岚打量着方紫桐，转了话头道：“二姐今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什么？”方紫桐不明所以，方紫岚冷声道：“满院的尸体，二姐却是毫不意外，甚至泰然自若，怎不让人刮目相看？”
闻言，方紫桐轻笑出声，她坐在方紫岚旁边，定定地看着她，“又不是第一回了。紫秀姑娘，你不会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吧？”
像是全身的血液突然凝固了似的，方紫岚顷刻间变了神色，“你……什么意思？”
“家里人早就知道了。”方紫桐敛了几分笑，随手倒了盏茶，“否则皇城地宫那回，你如何能全身而退？”
“皇城地宫？”方紫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方紫桐唇边仍挂着浅淡笑意，“你忘了？罢了，长姐当年保护你，也不是为了让你记着方家的恩情。”
方紫岚愣愣地看着方紫桐，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地脱口而出道：“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方紫桐若有所思，缓缓道：“大抵是为了让你活着。”
方紫岚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方紫桐看着她震惊的神情，忍不住又笑了，“你以为是什么？方家从未想过你会封侯拜相，也从未想过把你送到异国他乡，做什么世子夫人。”
方家所想，只是让你活着。这句话方紫桐没有说出口，只因她明白方紫岚不会相信。
换做她自己，怕是也很难相信。
从她见过方紫岚浑身是血的模样时，便知道她们不同。她学琴棋书画，方紫岚学刀剑棍棒。她学女红烹饪，方紫岚学取人性命。
方家所有的儿女中，方紫岚向来是最令方崇正操心的人，虽然她不知道，但方崇正也不想她知道。
年少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只当方紫岚天生是惹祸精，也没少置气。但方紫岚落水，生死关头的时候，她还是站了出来。
彼时她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只要方紫岚一日是方家人，她这个做姐姐的便要把人护好，就像长姐护她那样。
后来世事变迁，她渐渐知道了方紫岚因何不同。不仅再没有置气，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庆幸，至少她不需要为活着竭尽全力。
“是吗？”方紫岚听到自己的声音，有释怀有坦然，唯独没有怀疑。
方紫桐抿了一口茶，然后把茶盏放在了桌案上，“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念着方家的好。你只要知道，无论何时，方家都不会背弃你……”
“如果是我背弃了方家……”方紫岚近乎突兀地打断了方紫桐的话，“又待如何？”
“养不熟的白眼狼。”方紫桐蓦地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方家我说了不算，但若一定要我说，便当是方家该有此劫，由不得谁。”
方紫岚张了张口，不待说什么，就听方紫桐又道：“不过，倘若真有那一日，我纵是拼上一切，也要取你的性命。”
“这玉佩上的图案是什么？”方紫岚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随即不等谁回答，便看向谢琛道：“谢先生知道吗？”
谢琛欲言又止，方紫岚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谢先生还是不肯说？”
“我不知道。”谢琛敛了神色，方紫岚追问道：“那我换个问题，这玉佩和杜家当铺有什么关系？”
谢琛依然没有回答，方紫岚便继续问道：“或者说，商仲祎和杜家有什么关系？”
“世子夫人，此事你不便再追查下去，不如交给我。”谢琛伸出手，方紫岚垂眸看着手中的玉佩，“夏侯将军和我说，谢先生是最合适之人。合适什么，包庇袒护吗？”
她说罢不等谢琛说话，便攥住玉佩，道：“没关系，谢先生不愿意说，总有人愿意说。”
“世子夫人……”谢琛想说些什么，却被方紫岚打断了，“我听说诸葛家曾与杜家有交，我可以去问诸葛大人。若他也不知，我可以请玉成王殿下……”
“世子夫人，你非要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不可吗？”谢琛似是忍无可忍，方紫岚却只是勾了勾唇，“谢先生，天下为棋局，世人为棋子，你以为谁没有卷入其中？”
谢琛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道：“这玉佩是凭证。”
“什么凭证？”方紫岚摊开手，掌心的玉佩重见天日。
“与杜家当铺做过生意的凭证。”谢琛的声音低了几分，方紫岚好奇道：“所有与杜家当铺做过生意之人，都能收到这玉佩凭证吗？”
谢琛摇了摇头，“不是，只有用了杜家当铺钥匙的生意，才能收到凭证？”
“什么意思？”方紫岚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生意会用到杜家当铺的钥匙？”
“传闻中杜家当铺有诸多秘宝，若要取用，必须有杜家当铺的钥匙方可。”谢琛解释了一句，方紫岚点了头，“明白了，也就是说有玉佩凭证的生意，都是秘宝换秘宝的大生意。”
“不是当铺吗，为何是秘宝换秘宝？”阿宛不解地插了一句，方紫岚看向她，“普通当铺都是当物换钱，但是与杜家当铺做生意之人可不缺钱。”
阿宛若有所思，“那他们所当之物，也未必是真的物？”
“我猜是如此。”方紫岚淡声问道：“谢先生，你说呢？”
“世子夫人与阿宛姑娘所言皆不错。”谢琛伸出的手并没有收回，“现在，世子夫人可以把玉佩交给我了吗？”
方紫岚的手指摩挲过玉佩，“谢先生，你要这玉佩，是想找杜家当铺查一查它背后的生意？”
“是。”谢琛微微颔首，方紫岚不置可否，“若是有人问，杜家当铺便会说，那生意要如何做得下去？”
谢琛行了一礼，“请世子夫人赐教。”
“谢先生言重了，赐教不敢说。”方紫岚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如今这具尸首并不能确定是商仲祎本人，但谢先生之前一口咬定，且判定莫洋是嫌犯，未免武断得令人怀疑。”
谢琛直起身，迎上方紫岚的目光，“世子夫人是怀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