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几人躲在大军后方的林子里，徐治羽随手从边上抓一根树枝，在地面画起示意图，快述这十几个时辰的战斗过程。
简单来说，就是双方花样都出尽了。
什么固形术、堆土术、催木术、掩攻术，什么诱敌的花招，都各自轮换了一番。
“我们还设了好几个圈套给狐也禅钻，但他真是人如其名，鬼精得很。”所以战斗又回到原点，双方老老实实地抢攻和防守。
其中固形术是近十年才重新启用的神通。
天地灵气复苏之后，很多耗能高但是威力大的法术就能用了，比如土石变形术。民间遇到官道塌方，都请军队来帮忙，以前需要人手开挖，现在军队的术师们施个变形术，让落石积土变成土石巨人自己爬走，省时又省力，就是耗能高。
同理，涪泸沟的地形这么狭窄，作为强攻方的贝迦军队完全可以使用土石变形术，把两侧的大石挪开或者搓平，让盘龙军无险可守，这仗不就好打了么？
所以另一门神通就应声出世，叫作固形术。
它是实战中专为克制土石变形术而生，多半以符阵或者符箓的形式存在，能够维持一定范围内的地貌保持不变，不被土石变形术影响。
这术法的耗能更高，但在大战中已经不考虑这个了。
盘龙军抢先赶到涪泸沟，头一个施展的神通就是固形术，这才有后头这么久的攻防战可打。
徐治羽苦笑：“我们甚至考虑了水攻，想要水淹狐也禅。但考察了上游之后，发现水太少了，借不着。”
“现在是枯水期。”贺灵川也看过周边了，“连主河道沃米河，都不如夏季丰沛。到了这里的支流，连流水广场都填不满。”
“是啊，我们后头……”
徐治羽刚开了个头，贺灵川的注意力却被天空的异状吸引。
不知哪里的大风刮过，把天空浓云拨开，贺灵川一抬头就瞧见了那个巨大的紫色身影在天幕巡游——
浑沌。
天又开了？
但是浑沌的游速很快，并且天空也不再是单调的湛蓝，反而灰蒙蒙地，中心还有浮光碎金。
贺灵川皱起眉头。
这种光可不多见，通常是人在水底瞧向水面，见到的阳光投射。
什么意思呢？盘龙世界正在水底？
紧接着，天幕还出现了跌宕的山峦，嶙峋的怪石，颜色也是灰蒙蒙地，远处的就看不清楚了。
然后，就有大片黑影从天幕划过，形如巨鲲，还会摇头摆尾。
“那是……”贺灵川不由得失声。
运足目力细看，每个黑影都是一尾游鱼，个头虽小，但几万、几十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庞大如同巨兽般的群体。
这下子，贺灵川终可确定，盘龙世界确实处在水底了。
这很可能是因为，大方壶附着的地母平原正在水底巡游，贺灵川仰望的这片天幕，连接着盘龙秘境的水体，而秘境又直面现实世界。
所以，现实-秘境-盘龙世界，三者互相打薄。
这绝不是好迹象，说明盘龙世界和秘境之间的磨合越来越重了。
徐治羽等人也跟随贺灵川的目光抬头望天，但只见一片蓝天，什么异样也未瞧见。
“将军？”
“没……”贺灵川正要摇头，天幕上的浑沌猛然一个甩尾，消失了。
也就几息之后，众人脚下猛然一震。
众将士都有功底在身，但被这一震都差点四仰八叉。
“将军小心！”
不用亲兵提醒，贺灵川迅速挪开几丈，就见上方大石当场断裂，轰隆隆滚过他们先前站立的位置。
五丈开外的地面，更是直接裂出了一条深沟。
“地龙翻身！”
震动还在继续，地面有时左右摇晃，有时上下晃颤，乃是很标准的地震了。
徐治羽咬牙：“真是该死啊，地龙又来捣乱！”
这仗可真不好打，强敌入侵在前，地震滋扰在侧。
贺灵川心头一动：“最近地龙经常翻身么？”
“十个月前是三四个月一回，到如今已经是半个月左右了，但都没有刚才这一回动静大。”整座山林都发出了恐怖的长吟，多地树木直接倒伏。
贺灵川知道怎么回事，但把心神放回战争：“派出禽妖哨探，速去查探周边。”
地形每次改变，对战斗双方都有影响。
“是。”
贺灵川又往天空看了一眼，天幕还开着，浑沌也回来了，继续巡游。
但它的速度很快，比从前游得更加暴躁了。
这说明大方壶与盘龙秘境的摩擦越发地激烈了，不仅秘境受影响，壶中世界也屡现突发。
大方壶曾经力保盘龙世界不受现实影响，现在却也不能了。
它准备由虚返实的步伐越来越坚定，力量也越来越大。可是贺灵川亲手打造的盘龙秘境太坚固了，怎么才能不让它阻碍大方壶的进程呢？
贺灵川知道，这件事必须快速提上日程。
唔，但不是现在。
不多时，禽妖飞回来汇报，涪泸沟周边多处山石坝塌，林木催折。
这样的情报，林林总总有四五十条。
只有其中一条，引起了贺灵川的注意：
那是涪泸沟的上游、沃米河流经这里水量最大的一条分支，条河。
方才的强震，将条河洄湾的山峦震倒了，原本宽阔的河道，被土石掩去了一大半。
贺灵川对比徐治羽绘在地上的地形图：“是这条河？这个位置？”
“是。”
“好，好极！”贺灵川拊掌，“天助我也！”
徐治羽等人还没回过神来：“您的意思是？”
“水攻！”
啊？徐治羽一怔，再细看地图两眼，大喜道：“将军厉害！”
不愧是虎翼将军，反应速度太快了。地震才刚刚结束，首先就意识到地形变化可用。
“你还去守好涪泸沟，我去上游设法。”贺灵川飞快下令，“兵贵神速。在狐也禅反应过来之前，这一仗就得分出胜负！”
“是！”
徐治羽向他行了一礼，转身重回前线战斗，但这一次是精神抖擞。
贺灵川对身后众人道：“都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