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泸沟。
涪泸沟不是普通的山沟,它外侧有一石成山,整块巨岩高近七十丈,光滑溜溜,另一侧是垂直甚至内凹的悬崖。这中间一条小沟,溪水仅能没膝,最宽处约为两丈半,最窄处连个胖子都过不去,就是涪泸沟了。
更妙的是,只要一过大石山,北后方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洄游湾,天然的流水广场有十几亩大,就连水岸的石滩也很开阔,是驻扎营地的理想所在。
这样的地形赶不上龙喉关险要,但在荒原以南就算是易守难攻的好地点了,所以敌我双方都要争抢。
徐治羽和狐也禅两支先锋军的战斗,早在十来个时辰前就已经打响。
贺灵川还没赶到时,远远就瞧见前方天空有各色光华闪动。
那是双方的神通斗法。
他在盘龙军队后方半里之外的山头一趴,眺望底下的战场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贝迦军队的战力突出,尤其狐也禅带来的应该也是精锐,个体战力强悍,配合也很周全。虽然隔得远,但贺灵川是什么人物,只看上小半刻钟,就能确认后方指挥的战场经验丰富,好几次被盘龙军推进也是乱而不慌,很快就能组织反攻。
但贺灵川很有信心,哪怕是在平地而非这样的优势地形,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虎翼军必定可以击败这支精锐,并且用不了两个时辰。
双方的单兵战力,有差距。
盘龙军的战士普遍不及对手高大,但灵活性非常突出,对战斗节奏的把控、对自身的防护能力,远远优于对手。他们长年身处各种严酷环境,早就炼成了多面手,尤其擅长战场自保的同时寻找进攻机会。
这样均衡突出的个体能力,不是一场两场战争,一年两年试炼可以打磨出来的。
即便是贺灵川在现实里带出来的龙神军精锐,照虎翼军也有差距。不是他们自身不够努力,而是特定的环境下才能练出特殊的战士。
更不用说,盘龙军的元力也要强于对方。
双方都不在自己的国境内战斗,都享受不到领地的加成,因此拼的都是干货。在这样的前提下,盘龙军的元力色泽还是比贝迦军队要浓郁一些——即便贝迦队伍已经很强。
颜色就是最直观的判断。
这令贝迦百思不得其解,也是元力鲜有人知的深层秘密。
但战局并没有一面倒。
事实上,在胡旻领着虎翼军团赶到之前,徐治羽带三千人在这里截堵狐也禅,居然险象环生。
即便是胡旻赶到,也只是把局面一点一点掰平,短时间内依旧难分胜负。
原因无他,狐也禅的队伍当中,居然有上百只灰毛的通臂巨猿!
这种巨猿身高一丈左右,毛发灰得发绿,但在脖颈上有一圈白毛,在胸膛上形成倒“V”形的图案。它们浑身肌肉虬结,力量很大,三十斤重的石头打底能扔出一百丈远。倘是如此,盘龙战士倒也不怕它们,军中多的是对付妖怪的办法。
但它们有一项特长能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也让盘龙战士恨得牙根儿都痒,那就是石上攀援。
它们手脚的肉垫上都有吸盘,即便是条石缝也能牢牢吸稳,让它们可以斜四十五度站立。那么光滑的石头表面,它们纵横蹦跳如平地,仿佛不受重力影响。人类哪怕用吸盘去爬石,前进速度也不会比老龟出行快上多少,跟这些巨猿是天与地的差距。
在这些巨猿的天赋面前,涪泸沟的天堑就形同虚设,它们可以轻松攀上两侧的巨石和悬崖,自上而下对盘龙军发起攻击,再得贝迦军队的配合,顿时就让盘龙军进退两难。
要知道在涪泸沟这么狭窄的地方,盘龙战士转身也很困难。胡旻安排了射手远程攻击巨猿,但它们速度太快,战士们只能动用昂贵的追踪箭矢。
巨猿的天赋无比适配这样的丛林,七分力量能打出十二分的效果。
“那是须罗国的巨猿军团。”贺灵川能辨认它们的外形,“伏山烈把它们编在狐也禅的队伍里,真是一步好棋。”
他回头又问沙唯:“找到狐也禅的位置么?”
“天空的禽妖发现,他在一里之外,后方溪岸边上。”沙唯指向南边,被树丛掩映之处,“大概在那个位置。但他身边的卫兵至少有三百多个,还不算隐藏起来的。这家伙真地怕死啊。”
有些统兵大将身先士卒,比如贺灵川;而有些将领只做远程指挥,不会亲上战场杀敌,比如狐也禅。
在这场大战里最出色也最棘手的,就是巨猿军团,它们成功地给盘龙军添堵。但是就通常的战略思路来说,盘龙军想取得涪泸沟的胜利,要么打退巨猿军团,要么就擒贼先擒王。
显然胡旻也是这样想的,因为——
“胡旻先前尝试直捣黄龙,去打狐也禅,但没能成功,还让这厮提高了警惕,找人把自己团团围了起来。”
贺灵川仔细观察下方的水涧,又往远处看了几眼,就陷入思考。
其实战斗双方都被卡在这里,都囿于地形。
盘龙城在北,而贝迦军队在南。
观察完毕,贺灵川就率众悄悄抵近己方营地,并派人前去通报。
不多时,徐治羽就赶了过来。
“将军!”他一见贺灵川就喜形于色,差点倒头便拜,“您、您回来了!”
他在这里一边拦截敌军,一边焦急等待盘龙的新指令和援军。
他和对面的狐也禅,率领的都是先锋军,后边必然跟着大军。现在就看是盘龙大军先到,还是贝迦大军先到。
先前虎翼军团赶到支援,并未透露虎翼将军已醒。徐治羽刚刚才接到消息,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在贺灵川手下历练过三年半,后来被调出去自己带兵,对老上司佩服且敬重。
“好了好了,给我说说战斗的疑难。”贺灵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他拜倒,又拍拍他的后背,“我方才已经看过周边地形。”
战斗期间不拘于俗礼,要快速切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