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瑞恩迎着尔斯那道近乎于审问的目光,非常自然地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让温热的茶汤在口中停留了一瞬,然后咽下。
接着,他缓慢呼出一口气,表情有些惬意。
“大抵是帝皇看我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在关键时刻降下一道雷霆,将那些杀手全部消灭了。”
尔斯眯起眼睛,她的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声音里变得有些不满:
“总理,不要开玩笑了,这并不好笑。”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铜灯的火焰在灯罩中微微跳动了一下,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光影。
提瑞恩放下茶碗,碗底与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自己应该如何回应,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不紧不慢的从容:
“尔斯大审判官,我才是受害者啊,为何听起来您认为是我有问题?”
“总理,我并没有否认您是受害者,但您应该也理解审判庭存在的意义,虽然这听起来很无情,可在我们的世界观中,没有任何无辜者,况且这是泰拉,您的身份又如此的...尊贵而敏感,显然不能认为是一场简单的政治暗杀。”
提瑞恩将双手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尔斯大人,我的职责是管理帝国的行政运转,确保各部门之间的争吵不至于上升到互相拔枪的地步,我不是战士,也不是灵能者,在这危险的权力场中,自然要有一些保命的小玩意儿,它在我需要的时候起了作用,至于它是怎么起作用的,原理是什么,这个问题,我觉得现在还不是回答的时候。”
尔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的目光从提瑞恩的脸上移开,落在矮桌上那只朴素的陶制茶壶上。
“总理,那些咏死者很可能只是开始,基利曼已经走到太阳系的门口了,我相信您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场暗杀很可能只是风暴的开始,关于索什扬送来的那3000个灵能者的事我也已经知道了,虽然法兰克的嘴巴很严,但我猜测很可能是运输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
她的目光重新转回来,与提瑞恩的目光相遇。
“其实我更好奇索什扬是怎么办到的,一次性将3000名灵能者整齐送达,我调取了整个太阳系的通航记录,却并未发现与此相关的船队,反而在极乐之门方向发现了星炬庭黑船的航行记录...我已经向巨神之眼方面发出了信息调取要求,目前还未有回应,但我想法兰克邀请您去禁忌要塞,便是与此事有关?”
“我还没有见到法兰克总长,或许会面后能知道一些,现在我掌握的情况并不比您更多,大审判官。”
“明白了,我不会追问您不愿意回答的问题,至少现在不会,但我会保留继续追问的权利,不过总理也请您放心,那些异端派阀的好日子要到头了,我们不会容忍他们在神圣泰拉胡作非为,无论他们试图找怎样的靠山,帝国是属于王座的帝国,而不是任何一个宣称有统治权的人。”
尔斯站起身,将那顶大檐帽拿起来戴回头上,提瑞恩从坐垫上站起身,朝尔斯微微欠了欠身,动作简单而诚恳。
“随时欢迎。”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向茶室门口走去。
尔斯离开后,提瑞恩坐回到坐垫上,伸出手后发现茶碗已经半凉,于是又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空置的坐垫上,像是一直在回放刚才那段对话中的每一个细节,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提瑞恩抬起眼,看到杰克已经站在茶室门口,她的身形在门框的阴影中显得比平时更加安静,但她的表情有一点微妙的变化。
“主人,又有客人来了。”
提瑞恩眉头一挑,轻叹一声说道: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今天不接待其他客人了,就说我已经休息了。”
杰克向前迈了一步,走进灯火中,跪坐在地板上,谨慎地说道:
“那两位客人有些特殊,无论如何都必须见一见。”
“谁?”
“一位是禁军护民官伊塔莱奥,另一位是灰骑士的修士连长阿尔昆。”
提瑞恩倒吸一口气,随后摸了摸胸口,自言自语道:
“索什扬送的那个东西威力确实太大了,竟然连皇宫里都惊动了...看来下次必须要谨慎一点了。”
他撑着矮桌边缘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居家长袍,然后朝杰克摆了摆手:
“你先带他们到主会客厅,我换身衣服就来。”
“是。”
十分钟后,提瑞恩来到了主会客厅的侧面廊道,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最后让杰克帮他整理了一下礼服的前襟和袖口,确认衣领服帖,然后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主会客厅的面积虽然不算大得离谱,但设计得极为开阔,高拱的穹顶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尽头的落地窗,穹顶表面绘制着一幅巨大的天顶画,画中描绘的是帝皇在统一战争时期屹立在一座燃烧的城墙上,身后是无数高举旗帜的士兵。
地面铺设着整块的大理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侧墙壁上挂着数幅巨幅油画,画面的内容非常经典——某场海战中帝国海军的胜利,某次远征的凯旋,一位身着古式盔甲的将军在马背上侧身远望。
廊柱之间的壁龛中还放置着几尊大理石雕像,都是帝国原体和英雄们的形象,姿态庄严,栩栩如生,金灿灿的吊灯从穹顶垂落,数百枚小型水晶折射着灯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柔和而富丽的光晕中。
当他进入到其中时,会客厅中央已经站着两个人。
较高的那位穿着闪耀的金色盔甲,一手持战戟,另一只手臂弯里夹着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深褐色的短发紧贴着头皮,身后垂着一面猩红色的披风,面料厚重,边缘缀有暗金色的流苏。
较矮的那位比禁军矮了一个头还多,但在凡人眼中依然算得上高大,他穿着亮银色的盔甲,肩甲被雕刻成燃烧的书页模样,腰间挂着一把造型简练的剑,和身旁的禁军一样,他的头盔也夹在右臂下,露出一张同样刻板而肃穆的面容。
提瑞恩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声,果然无论是阿斯塔特还是禁军,大多数时候都是同一种脸型。
“哎呀哎呀!有失远迎,请多多包涵!”
他脸上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脚步加快了些许,向两人走去。
“伊塔莱奥大人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伊塔莱奥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足够表明礼节。
当他开口时,声音浑厚而沉稳,像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共鸣。
“统领听闻总理阁下遇刺,倍感震惊,因此特派本人前来看望,并询问总理是否需要加强警卫?”
提瑞恩立刻摆了摆手,诚恳地说道:
“多谢图拉真统领关心,我没有什么事,那些宵小不足为惧,宅邸的安保系统也足够应付绝大多数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