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瑞恩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不确定法兰克的问题是什么，随后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对着屏幕点了点头。
“我这里随时欢迎您，明天任何时间都可以。”
通讯结束时，屏幕暗下去，提瑞恩在扶手椅上坐了一会儿，望着对面墙壁上那幅灰暗的港口油画，像是从那些模糊的船影和水面反光中寻找某种思绪的落脚点。
片刻后他对自己的秘书说道：
“杰克。”
“在。”
“对外宣布我身体不适，需要居家修养一段时间，暂时无法履行职责，谢绝一切非紧急事务的访问申请。”
“明白。”
杰克在数据板上迅速记录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等待后续的指令。
提瑞恩从扶手椅中站起身，走到偏厅角落的一张陈旧的书桌前，拉开左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专属于他的徽章，手指在侧面的几个凹槽中依次按过，转身递给杰克。
“用这个联络那些人，我要在明天日出之前，查清星炬庭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另外还有审判庭那边的内部情况。”
作为帝国现今资历最老的官僚之一，提瑞恩虽然一向奉行低调原则，但他并不是什么软柿子，也坚信只有实力才能让一切胆大妄为者投鼠忌器，这次暗杀他自然不可能被动挨打，他的人脉和线人网络一直是他稳坐元老院的底牌。
而他网究竟铺到了什么位置，即便是杰克都说不清，但广度一定非常惊人，因为在处理某件事的时候她曾知道，太阳系第三轨道防御司令的第七个侍妾就是提瑞恩的线人。
“还有一件事，把我被暗杀这件事放出去，不用主动通知任何新闻机构，但不要让底下的人封锁消息，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有这么回事。”
杰克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了解，需单独告知某些人吗？”
“不需要。”
但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提瑞恩预想的还要快。
到了傍晚，泰拉的多个官方机构和半官方组织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听到了那个消息：帝国总理提瑞恩在禁忌要塞遇袭，险些被刺身亡。
之所以消息扩散得如此之快，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有人刻意宣扬，而是提瑞恩遇袭时释放出的那股强大到异常的能量波动。
禁忌要塞周边的灵能感应阵列捕捉到了那次异常爆发，多个部门和组织的数据终端也都记录了那一刻的读数异常，之后经过调查，自然知道有人试图刺杀帝国总理，但没有成功。
这些信息被拼合起来后，形成的叙事就更清晰了，提瑞恩是帝国新任战帅索什扬在泰拉的核心政治盟友之一，这次暗杀极大概率是针对索什扬而来的，泰拉上的某些势力显然已经按捺不住，想用这种方式来打断战帅和他的盟友之间的合作链条。
夜幕降临时，第一波消息已经传遍了泰拉政界的主流圈子。
而在提瑞恩宅邸的会客名单上，第一位访客的名字几乎是在预料之中，正是尔斯大审判官，提瑞恩则选择在他的茶室与对方会面。
夜幕下，茶室里的灯光被调得比平时略暗一些，暖黄色的光从矮桌上方悬吊的一盏铜制灯具中流出，将茶碗和壶身的轮廓照得温润而柔和，提瑞恩早已换下那身深灰色的外套，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长袍，腰上系着一根黑色的细带，宽大的袖口垂落在膝侧。
他盘腿坐在矮桌一侧的坐垫上，脊背微微挺直，双手捧着茶碗，面前的水汽正从壶嘴中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淡而持久的植物香气，显得十分悠然自得，完全不像是经历了暗杀的模样。
尔斯坐在他对面，她的那顶大檐帽放在她右手边的矮桌上，帽檐边缘微微上翘，她的面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棱角分明，眼眶下的阴影更深了一些，显然这一天她也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我下午去过法兰克那里了。”
尔斯直接切入正题。
“那些杀手的尸体我们已经做了全面的检查，完成了初步的解剖和装备分析，根据结果基本可以确定，那些杀手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灵能刺客，名为咏死者，他们出自审判庭内部一个近年来逐渐显露头角的激进派系，自称献祭派——不过我更愿意叫他们异端派阀，他们的核心信条是：为了对抗混沌，可以也必须使用混沌的力量。”
提瑞恩若有所思地点头说道：
“这种派系，好像在审判庭也不止一个了，以前是不是有个什么，赞西派？也是这个意思。”
“不一样，献祭派只同意一件事，那就是在审判庭中，任何没有宣读赎罪誓言的人要么是软弱无能，故意对真理视而不见，要么被其他激进主义所腐蚀和诅咒。”
尔斯大致解释了一下这个派系，献祭派的历史至今不过千余年，他们的理念是，亚空间之力具有腐化性，无一例外，也无法度量，所有接触到它的人都会被诅咒。
然而，这些力量是对抗那些密谋消灭人类的敌人最强大的武器，献祭派将是否选择使用恶魔武器、束缚不洁仆从和学习巫术，视为在诅咒和帝皇的神圣职责之间做出的一项选择。
对于这个选择，有两种可能：要么保持纯洁而无能为力，要么通过使用这些武器诅咒自己。献祭派认为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他们自身的纯洁性只是用来在服侍帝皇时使用或牺牲的工具，帝皇的纯洁仆人把自己的灵魂献给祂的事业，可以将混沌的武器转而为人类服务。
但同时，献祭派认为其他人不应该使用混沌之力，只有那些明知自己会被诅咒，仍会为了对抗混沌而牺牲纯洁性的人才是真正在为帝皇服务。
所以他们高度敌视赞西派，非要说差异，就是献祭派是知道自己是用错误的手段去做正确的事，他们对错误有认知，而赞西派是从始至终认为自己一切行为都是正确的，包括使用混沌力量。
“...咏死者本质上是被刻意安排恶魔附身的刺客，他们体内被注入了经过筛选和控制的恶魔碎片，这使得他们拥有极强的灵能爆发力，但代价是变成了半人半魔的活体武器，他们极难被常规手段杀死——即使身体受到致命的伤害，恶魔碎片也会维持他们的生命体征，让他们能够继续完成任务。”
提瑞恩听着，没有说话，而是将茶碗放回桌面，手指沿着碗沿轻轻转了一圈。
“另外有一点让人不解，根据尸检报告，那些咏死者全部是在同一时间被消灭的，精确地说，在五到十秒的时间窗口内被同时抹除，而且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消灭，他们体内的恶魔碎片连同寄宿的堕落灵魂也一并被清除了，常规武器做不到这件事，需要额外的净化仪式才能彻底清除，而那些尸体什么都没有留下，完全没有残留，我甚至怀疑当时是不是有灰骑士在场，但实际上根据咏死者的战斗力，单个的灰骑士恐怕真未必能抵挡四个咏死者，他们是昂贵而恐怖的杀戮机器，每一个都足以制造一场腥风血雨，却在几乎一眨眼的时间里被消灭殆尽，这难道不奇怪吗？”
她盯着提瑞恩，目光锐利，像是在通过他的每一个微表情读取某种隐藏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