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真的能把东西从藏书室里带出来吗……”
莫浪沁的指尖按在一本厚书的书脊上,用力往上一推,那本书竟然纹丝未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钉住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换了一个位置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是如此。
所有的书本都和书架合成了一个整体,莫浪沁找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本妖邪术的位置。
“位置难不成被突然换掉了?会是莫鼎干的吗……”
莫浪沁退后半步,目光从一排排的书脊上扫过去,感受着那本书的气息。
不在这层,也不在这层……
他一边扫一边寻找着,最终停在一本暗紫色封面的书上。
“这本好像是——呃!”
莫浪沁的声音猛地顿住。他还没来得及抽回手,一股大力从背后压来,将他整个人砸按进书架之中。书架和尘灰的气息扑了他一脸。
他整个人也随着书架倒在了地上。
“三叔!”
莫浪沁狼狈地爬起来,警惕地望向突然出现的莫贺。
莫贺冷着一张脸,毫无温度的声音从莫浪沁头顶落下。
“长老说的果然没错,你小子果然知道预言之书抄本的下落!”
莫浪沁刚想要起身,一只青色的鬼兽在半空中浮现,鬼手直接朝着他刚刚弓起来的背部又压了下去。
莫浪沁被重新按回书架之间,他艰难地抬头,怨毒地望着莫贺。他的指尖用力,红色的鬼力也在上面若隐若现。
“三叔您说的我有些听——不懂……”莫浪沁的声音尽力地保持着平稳,但是他身后的青色鬼兽似乎并不想让他多说什么,鬼手下压的力度又增大了几分。更是一边吸收着莫浪沁的鬼力,一边压迫着莫浪沁的心肺让他无法言语。
“听不懂就可以勾结外道夜闯藏书室盗书吗!”
他是怎么知道的……
莫浪沁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段溪无的模样,一闪过后很快就被他用鬼力抹去了痕迹。莫贺有探寻灵魂记忆的鬼术,绝对不能过多透露他和段溪无之间的计划。
“在想我怎么会知道你的行动的?”莫贺的声音又靠近他几分,语气享受着莫浪沁这一刻的沉默,“还是在担心我窥探你的记忆呢!”
不好。莫浪沁的身体猛地绷紧,他试图从书架和青色鬼兽之间抽身,但鬼兽的力道比他想象的要大太多了。
莫浪沁屏住呼吸,动用仅剩的鬼力运作鬼术,准备化烟闪身,但他这种应对方式莫贺早就预料到了。
“你哪里也别想逃去!”
莫贺眉头一皱,鬼手便从莫浪沁的肩背滑到了他的后颈,瞬间收紧打断了莫浪沁的鬼术。
“浪沁啊,你和你那个惹人烦的娘亲简直一样的愚蠢!”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莫浪沁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带着一种他没能压住的怒意。
“你不许,你哪里有能力不许别人做什么!”
莫贺的眼神变得锋利,鬼手的力度也收得更紧,“你的鬼力是我的!如果不是我帮了你,你现在就是一个死胎!你有能力?你能有什么能力!留着你,你也不过是我一个备用的鬼力储蓄!用得上你,你就应该庆幸!生在莫家也死在莫家就是你毕生的荣耀!”
莫浪沁的身体停止了明显的反抗,青色的鬼兽也在莫贺的示意下稍微松开了一些力气。
莫浪沁整个埋在书架和书本之间,他沉寂片刻后便重新开口,他声音不高还有些闷沉,但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三叔你高兴吗?”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散落破碎的书页与书架,盯向了莫贺的脚尖,“你在这样的莫家你高兴吗!”
莫贺的手顿了一瞬,随即冷笑。
“你这话什么意思!”
莫浪沁清了清嗓子间的干痒,“你知道你为什么得不到我娘亲的心吗!”
“因为你不是人,你比鬼兽还不如!没有人心的家伙是永远不可能得到另外一个人的心的!正因为我爹亲有人心,哪怕他是只鬼兽,他也能和我娘亲——”
“闭嘴!”
随着莫贺的一声怒喝,莫浪沁也被他身后的鬼兽拍飞到了另外一面书架之上。
莫贺的手猛地收紧,鬼力也从他手中炸开。书页和木屑也便在莫浪沁的脸侧炸裂开来。
他的额头磕在书脊上,木屑划伤了他的脸,血也便顺着伤痕缓缓流下来。
莫浪沁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痛喘,胸肋的骨头似乎断掉了一些。
“区区小辈还讨论起长辈的事情来了!”
莫贺的声音带着愤怒,“你娘亲不知好歹!是你娘亲摒弃人性与鬼兽结合,是你娘不做这个人!”
他靠近过来直接抓住莫浪沁的咽喉将其揪了起来,迫使莫浪沁转头面对他,
“怪物!异类!”鬼力在莫贺手中燃烧攀爬上莫浪沁的脸,“果然不能留下你!”
“鬼兽——鸣火!”莫浪沁的声音从血沫里挤出来。
一只白色的鬼兽从他身后窜出,带着一圈黄白色的流光火焰,直扑莫贺的面门。但莫贺只是一个眼神,那鬼兽便在半空中被弹开,随即被莫贺的青色鬼兽吞噬掉了。
“用我给你的鬼兽来对付我吗?哈哈哈!太愚蠢了!太愚蠢了!!!”莫贺的笑声在藏书室里回荡。
蓝色的鬼火灼伤着莫浪沁的面皮,胸肋断裂的痛苦让血液不断地往他的咽喉上涌出。
我不能……绝对不可能断在这一步……不能放弃……
莫浪沁的双手抬起来紧紧抓着莫贺的手腕,吃力地捻动着一段他根本无法驾驭的鬼术咒语。
“鬼兽……”
“你召唤谁都没用——”莫贺察觉莫浪沁念动的咒语异常的时候已经晚了。
“炎……鬼……”
莫浪沁的声音彻底被蓝色的火焰淹没。但只是眨眼之间,红色的火焰从莫浪沁满是血液的嘴中涌出,瞬间吞噬掉了莫贺的蓝火,并顺着莫贺的手臂一路攀升准备吞噬掉莫贺整个人。
莫贺瞪大了双眼,直接断去被红色火焰燃烧的手臂,快速闪开了。
“他是如何能够召唤炎鬼的!不怕死的家伙!”
———
与此同时的另一处地方,段溪无背着手站在间束河的床前,正用药锅煮着肉粥。他侧过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庭院的方向,夜色没有异常,金鱼依旧在空中悠闲地游动着,远处也只有风穿过树上符纸的沙沙声。
间束河的声音从床榻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睡意未消的沙哑:“溪无?你怎么还背着一只手?”
“无事。”
段溪无收回视线,将锅里的粥盛进碗里,端着碗走到床榻边,“刚熬好的肉粥你快尝尝。”
间束河没有接碗,他抬头看了段溪无一眼,目光扫了扫他刻意隐藏的一边手臂,“你确定没有去做什么惹人讨厌的事情吗?”
他顿了顿,像是闻到了什么,“这肉粥怎么还有一股焦味?”
“哈哈。”
段溪无笑了一声,把碗往前又递了递,“怎么会呢,可能是莫浪沁那家伙在外面烧废铁呢吧~”
他伸出刚刚藏起来的那只手在间束河面前晃了一下,那里隐约有一道刚刚愈合的烫伤痕迹,边缘还有一点没褪尽的红色。
间束河沉默地接过了粥碗,但没有立刻喝。
“没事的,你看,我好得很呢。”段溪无收回手,在衣袖里轻轻握了一下。
间束河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肉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就好,只要你不出去捣乱就好,咳咳咳。”
段溪无在他咳嗽的时候坐到了榻边,但没有伸手触碰他。
“束河你听我的,”
段溪无关心地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就吃一颗续命丹吧。”
间束河的手停住了。他看着碗里的粥,没有抬头,“我不吃那种拿别人性命换来的东西。”
“我保证这次不是!”段溪无的声音又快又轻,“绝对没有用生灵的性命,这下可以了吧,你就吃一颗吧,就一颗好不好?”
间束河抬起头看他,像是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段溪无的哄骗了。
“……你这次真没骗我吗?”
段溪无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
“我没骗你。”
段溪无盯着间束河那双清明的眼睛。
我从来没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