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睿想起昨晚半昏半醒时, 额上不断更换的冰凉布巾, 心头陡然一软。
“多谢你了。”
“嗨, 我们兄弟之间, 还说什么谢。”江黎不在乎的说:“要是换成我病了, 你也一定会这样照顾我的,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兄弟吗?
萧睿不由想起了昨晚落在自己额上的那个吻,眼神顿时闪烁了一下。
“嗯,难道你不照顾我?”江黎发现萧睿没有回应, 顿时不满的皱起眉, 故意凶巴巴的喝问对方。
“怎么可能, 当然要照顾的。”萧睿这才发现了自己走神, 他轻轻笑了笑:“不过,我更希望的是, 你永远都健健康康的, 不需要我来照顾。”
不知为什么, 说这话时,江黎只觉萧睿的目光中似乎有什么, 但当他认真看去时,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应该是自己敏感吧。
压下心头的奇怪感觉,江黎笑嘻嘻的说:“算你会说话, 好了, 现在告诉我, 想要吃什么, 我去弄点早点去。”
折腾了一宿,萧睿胃里空『荡』『荡』的难受,但真要说想吃点什么,却又没有胃口,但看到江黎兴致勃勃的模样,他还是说:“胃不太舒服,要是有粥就弄一点,其他就不用了。”
江黎应了声离开了,萧睿却一脸深沉的看着对方离开的门,久久不发一语。
许多年前的零碎记忆,重新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还是他八岁那年,母妃刚获罪不久,他从一个备受瞩目的皇子,一下变成了宫里人人避之不及的话题,于是,萧睿经常溜去御花园玩,因为那里是母妃生前最喜欢带他去的地方,闻到那些熟悉的花香,他会升起一种错觉,那就是母妃并没有离开,还一直陪着他,守着他。
直到…他无意中追逐一只蚂蚱,到了一处隐秘的凉亭…
就算现在,他还记得那个少年惊慌失措的声音:“大皇子,求求你,放过我 …”
而他印象中,一向温和爽朗的大皇兄,却发出了阴冷无比的笑声:“放过你?凭什么?暴殄天物,可不是我的个『性』。”
午后的树荫里,阳光细碎而炙热,就算现在,萧睿还牢牢记得,那少年的哭喊是那样凄厉,那种从骨髓中透『露』出来的绝望,让他牢牢钉在了原地,无法逃离。
后来还发生了什么,萧睿记不得了,他恢复记忆时,自己已经回到了墨阳宫,周围的一切如常,而他在那处凉亭的见闻,就仿佛是一场梦一般的不真实。
但最后,那到底不是一个梦。
他记得那个少年的声音,他曾见过一面,是大皇兄的侍从之一,而就在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那个少年被发现浮尸在御花园的池塘里,萧睿从下人口中得知,对方身上伤痕累累,私密部位,更是惨不忍睹。
那个时候,那些下人口中的深深鄙夷,让萧睿如今记得几分,从那以后,萧睿对于同『性』之爱,讳莫忌深。
可如今…
他幽幽叹了口气,如果江黎对他真有那方面意思,那,他该怎么办?
萧睿只觉得头痛。
要是其他人,他要不不理,要不呵斥一通也就是了,但对方既然是江黎,就不能这样粗暴对待。
姑且不提两人十来年的交情,就光是江黎背后平王一脉的势力,也是萧睿绝对不能舍弃的。
如果,一切都只是自己多心就好了。
萧睿闭上眼,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浑身疲软无力。
而另一边,江黎施施然的走出小巷,满面春风得意。
端午:“宿主怎么这么高兴?”
江黎:“把窗户纸捅破了一半,让攻略目标辗转难眠,还不值得我高兴?”
他亲下去的时候,萧睿已经醒过来这件事,端午早通过自身的检测系统检查到并告诉了江黎,所以,一人一系统都知道这个事实。
端午:“可是宿主你这样做,不会引起他的警惕吗?”
江黎:“迟早要在一起的,怕什么警惕,再说了,萧睿骨子里是很狠绝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他甚至连自己都舍得给出去,所以,不用担心他的抵触。”
端午:“而且他越抵触,日后才越好开展任务是吧?”
江黎:“聪明,端午,你们升级后,除了能力,是不是智力也会涨?”
端午:“嗯,是的呢宿主,我现在解读你的做法,没以前那么困难了。”
江黎:“那就好,你既然能干一些了,我也能省点心。”
端午:(莫名其妙有一种被嫌弃了的感觉,还是转移话题好了)“宿主,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呢?是在这里藏一段时间,还是早点离开?”
江黎:“他伤没好,先养几天吧,再说了,我联系的人也要过几天才来,到时候出城不迟。”
虽然在聊天,但江黎依旧认真观察周围的环境,很快,一个冒着炊烟的茅草棚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是一处早餐摊,老板是一对老夫妻,正张罗着几个商贩模样人的生意。
“老板,来一笼包子,一碗粥,另外,凉拌的萝卜丝也来一碟。”江黎挑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这辈子他虽然锦衣玉食惯了,但骨子里的一些东西还是没变,要真是平王世子,一定会嫌弃这种地方腌臜,但江黎却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更何况,老板两口子其实把地方打理的很干净。
东西很快就送了上来,江黎开始用餐,吃了一口包子就满意的眯起了眼,皮薄馅多,鲜香可口。
身后传来了行商的交谈声:“昨晚你听到没?好像有人在追杀什么人,那刀剑砍劈的声音,我蒙在被子里头听到了,你们说,谁这么厉害,敢这样嚣张的追杀人?”
“嗨,这谁能知道呢,不过倒是有小道消息说,是官府在追杀逃犯。”
“拉倒吧,官府办事,用得着这样遮遮掩掩的?不怕告诉你们,我胆子大,昨晚那声音传来时,我偷偷从窗户缝里看了,一群黑衣人围攻两个年轻人,那两个年轻人也厉害,硬是冲出了重围,不知道往哪里跑了。”
“可要不是官府办事,今天城门怎么查的这么严?每个人都要检查,而且马车什么的,都要全部翻开来看。”
江黎一边听着这些商贩议论,一边吃完了早餐,然后起身,打包了一笼包子一碗稀粥,才施施然的离开。
青安县会加强防查,江黎早料到了,不过他早有了对策,所以一点不慌。
回到小院,江黎直接进了萧睿的房间,对方已经坐了起来,只是脸『色』白的吓人。
“来,先吃饭。”
江黎把东西摆到炕桌上,萧睿虽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挪了过来,端起白粥慢慢的喝起来。
“吃个包子,知道你没胃口,但是为了早点养好伤,还是要吃点抵事的。”江黎不由分说,抄起竹箸替萧睿夹了个包子。
萧睿握箸的手僵了僵,但很快就接过包子,慢慢吃了起来。
在江黎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已细细想过,无论江黎对他是何种意思,只要对方没有挑破,他都只能装做不知,将现状维持下去。
毕竟,从情感上,他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而从现实看,他羽翼未丰,平王一脉,对他将是极大助力。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两刻钟后,萧睿用完了早膳,问江黎,如果可以,他巴不得能飞马赶回京城,将查到的一切承到御前。
一想起昨晚为了让他逃脱,而甘心赴死的两名侍卫,萧睿心中非常不舒服,他如今活下来了,当然要想办法替两名侍卫报仇雪恨。
“外面查的严,加上你伤没好,我们要躲几天。”江黎没有错过萧睿急切的眼神:“欲速则不达,你莫要『乱』了分寸。”
萧睿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心急难耐,但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他捏着拳头,倒回床上。
几天后,江黎发现追杀萧睿的黑衣人们已经销声匿迹,加上对方的毒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这才联系平王一脉的人,启程往京城赶去。
萧睿隔着车窗,看到外面的麦田草地,农人耕牛,恍如隔世。
“纪珩,若不是有你,这一次我只怕也不能活着回去,如此大恩,也不知该如何回报。”这一句话,萧睿说的情真意切,确实,如果没有江黎跟来甘肃,只怕他现在也和那两个侍卫一样,尸骨无存,又哪来以后的宏伟大计。
“多年的兄弟,再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啊。”江黎倒了一杯茶,顺手递给萧睿:“倒是你,回京后要如何处理这事?”
这件事,当然指的是甘肃赈灾贪墨案一事。
“当然是如实向父皇汇报了,”萧睿毫不犹豫的说:“相信父皇一定会严厉惩罚这些贪官污吏的。”
江黎额角青筋抽了抽,真没想到,日后狠辣决断的新皇,如今竟然这样幼稚,不过他当然不会扫对方的兴,而是隐晦的提醒:“官员们如何处理还在其次,主要是太子,你可千万要处理好关系。”
一说到太子,萧睿顿时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