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立府, 人多事杂, 朝贺的人又是一拨接一拨,萧睿忙的不亦乐乎,但心中却自有一副舒畅感觉,只觉的一下海阔天空起来。
江黎自然凑过去帮忙,不但人到,还带了大量礼物, 绫罗绸缎金银骒子等乌泱泱一车, 看的萧睿都骇然失笑。
“你这是把家都搬过来了?”
江黎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以为成家开府好容易?你看看你府里这些人物,水深的只怕能淹死人, 就算你精明,没有东西打点, 谁又那么容易被你收拢?我替你考虑的这么妥帖,还不快感谢我!”
他一副洋洋得意等人来夸的模样, 将萧睿只想笑,但心中却着实有些感动。
江黎这行为,着实是做到他心坎里去了。
府里这么多下人,出了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几个外,大多只怕都不清白,背后站着都是谁也说不清, 萧睿倒自信自己能整理清楚, 但那毕竟需要时间金钱。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没有好处, 谁又肯为你卖命。
“好兄弟,哥哥记住你的情了。”他上前拍了拍江黎的肩膀,“走,我带你到处看看,顺便认认你房间的门。”
“哟,我还有房间呢,”江黎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但眼中的喜『色』,已经泄『露』了他的心情:“也行,那就瞧瞧去,先说好啊,英王殿下,要是房间不好侍女不漂亮,我可是要挑理的。”
“绝对让你满意。”萧睿笑着,一把揽过江黎的肩,大步往里走去。
一路行来,经过了好几重院子,见英王和平王世子态度亲密,好些下人都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萧睿给江黎安排的屋子就在他院子隔壁,两明一暗三间房屋,开阔通朗,江黎里里外外看了半天,很是满意:“行,房间不错,给你记一功,下一回我要是再把我爹气到了,就躲到你这边来,先说好啊,我白吃白住,可不带给钱的。”
“那我就亏惨了,毕竟照你这说法,那你不是天天都要在我这里。”萧睿立即挪揄了他一句。
“好啊萧睿你小子,我有那么容易气我爹吗,你这可是恶意诋毁,小心我参你一本!”
两人正在说笑,突见王府的大管家急匆匆走了过来,见了萧睿先是一礼,然后恭恭敬敬的说:“英王殿下,宋氏家主求见。”
两人皆是一愣。
宋氏,就是萧睿生母的娘家。
自从宋贵妃牵入皇嗣毒杀案并因此获罪后,宋家就淡出了朝堂,十余年来一直抛光隐晦,甚至连萧睿,也很少有来往,而今竟然上门拜访,来的还是宋家家主,着实是让萧睿两人都吃了一惊。
但这惊愣也只是暂时,萧睿马上就恢复了清醒,他一整脸『色』,“请宋家家主花厅说话。”
管家急匆匆去了,江黎看着萧睿复杂的眼神,忍不住走上前,将手放在了对方肩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事,我们商量着办就是,不用担心。”
萧睿沉默了几息,才对江黎点了点头,“你等等我。”
花厅里,宋家家主宋元时手捧茶杯,目光沉静的打量着周围的布置,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周围的摆设不多,仅一瓶一画而已,但已尽显主人的『性』格。
早听说英王沉稳,如今看来,传言不虚,那宋家这次的选择,应该不会错。
正思量着,花厅外响起了脚步声,下一刻,一个身高八尺的清朗男子,出现在宋家家主面前。
“累堂伯久等,是睿的不是了。”一见面,萧睿就冲宋元时深深一礼,惊的宋元时忙往后退了一步,口中同时惊呼,“英王如此大礼,在下怎么承受的起。”
萧睿起身,看着宋元时,突的『露』齿一笑,“堂伯客气了,您即是睿的长辈,受晚辈的礼,也是应该的,更何况睿曾听母妃说过,在家之时,堂伯对她颇为照顾,因此,于情于理,堂伯都当得起睿的一礼。”
宋元时心中倒抽了口凉气,对方笑容着实灿烂,竟让他无法分辨萧睿说起宋贵妃,是刻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
“堂伯,请上座。”然而,萧睿不等宋元时思量清楚,已经拉着对方的手,往上首走去,“真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堂伯,睿心中着实欢喜不已,母妃在睿幼年时,常向睿提起闺中之事,牵挂之情溢于言表,只可惜…哎,不提那些,总之,今日能见堂伯,睿总算能解母亲忧思之一二了。”
这一下,宋元时可以确定,萧睿提起宋贵妃,并非无意,实属刻意之举。
他顿时苦笑,这也难怪,宋贵妃出事后,诺大一个宋氏竟然销声匿迹,留未成年的萧睿一人在宫中挣扎,也难怪他会心怀怨怼。
看来今日不费一番功夫,宋家的打算,只怕难以成功。
当下,宋元时便下定了决心。
这边萧睿和宋元时打着机锋,后院里,江黎已经叫下人搬出了躺椅矮几等物,开始在桂花树下享受起来。
端午:“宿主你不好奇吗?宋家家主来找萧睿,一定有什么事吧。”
江黎半眯眼睛,懒洋洋的说:“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今年甘肃赈灾的事情,皇帝正要找人去调查,宋家铁定是看清了局面,想让萧睿抓住机会。”
今年夏天,甘肃地区的地方官送上奏折,说是遇到了二十年难得一遇的大旱,庄稼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特请朝廷颁下救灾粮款,以免生灵涂炭。
结果,朝廷批了大量钱粮后,却收到了消息,说是今年甘肃虽有旱灾,但范围极小,而且朝廷发下去的钱粮,并没有到百姓手上,而是被贪官贪墨。
两份截然不同的消息,先后送到御前,让皇帝震怒无比,他第一个念头是贪官可恶,但冷静下来,又开始猜想,会不会是有人妒忌贤能,刻意陷害。
今上于是生出了派人暗地调查的心,但人选却不好找,毕竟官场关系盘根错节,谁也说不好背后站着的是谁,要找个能撇得开,而且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并不好找。
端午:“啊?原来让萧睿声名鹊起的甘肃赈灾贪墨案,是宋家在后面使力?资料上没写啊,宿主你怎么知道的呢?”
江黎:“这多简单啊,你分析分析就知道了,首先,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凑巧了,其次,宋家人其实也不真是高风亮节,要知道,他们家近年虽无人在高位,但其实从来没真正离开官场,朝内多少官员,其实都出自他们家门下,收到风声,再简单不过。最后,那就是他们退的太久,肯定会有人欺上门去,这种情况下,为了复兴,他们一定会把眼光投向有自家血脉的人,而最合适的,就是萧睿。”
端午:“宿主真是厉害,我还真没看出来,那萧睿就答应了?”
江黎:“当然,萧睿一直需要一个在南梁帝面前冒头的机会,如今宋家把机会送到他手上,他不会不要的。”
端午:“那这样的话,我们不需要做什么吗?”
江黎:“暂时不需要,就算有动作,都要等萧睿去了甘肃再说,贪墨案水深复杂,萧睿这一去铁定会触动某些人利益,我们只需要在他最危急的时候出现就行了。”
端午:“啊?可是宿主,我的探测系统检测不了那么远啊,就算现在升了两级,我也只能检测到十公里内的事情,甘肃离京城那么远,这个…真不行…”
江黎翻了个白眼:“谁说我们要在京城等了?”
端午:“啊?我们也要去甘肃。”
江黎:“那是当然,不然就算你能检测到萧睿有没有危险,可距离那么远,等我们赶过去,只怕萧睿的骨头都可以打鼓了,所以当然要一起去,不过,我们需要偷偷跟在他后面,这样,才能出到奇兵的效果。”
端午(莫名就兴奋起来):“太好了,我早听说甘肃有敦煌有月牙泉,景致别具一格,可惜未能亲见,这次能够亲眼看到,真是太开心了。”
江黎:“…亲爱的,可以先把注意力放在任务上吗?”
不出江黎所料,宋元时来的目的,真是让萧睿去主持甘肃贪墨一案。
太子羽翼已丰,萧睿要想在皇帝面前脱颖而出,就必须另辟蹊径,不然,日后太子登基,必然会对萧睿不利,毕竟宋贵妃当日虽没有得手,但两家的嫌隙却已存在,说不定太子什么时候就会算起旧账来。
萧睿颇为犹豫,到不是因为怀疑宋元时,毕竟对方为了取得他信任,已经把许多事情交代个一清二楚,当时宋贵妃出事后宋家的远离朝堂,乃是不得已的自保手段,而现在冒出来支持他,也是为了宋家的发展。
宋元时没有讲人情,而是从利益角度,把所有事情分析了彻底,这反而让萧睿放下了疑心,但同样也是因为如此,萧睿有些拿不定主意。
“堂伯说的事情,我记下了。”最后,萧睿准备仔细考虑后再决定,于是在给了宋元时这样一句话后,将人客气的送出了英王府。
看来自己的人手还是不够,虽然也得到了甘肃一事的风声,但内里的很多细节,却都不知情,看来,是时候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