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下葬后两个月, 章文渊去了一趟精神病院。
虽才短短两月, 但章文渊乌黑的头发上已经有了不少斑白,而原本高大的身材,也有些枯槁的感觉。
在院长的陪同下,他走进了一间病房,病房不过五六平米模样,除了一张床外, 就只有一个马桶和一个洗手台, 昏暗的冷白『色』灯光, 更显得病房里冷寂的吓人。
他没有看病床上被束缚衣牢牢捆绑的干瘦男人,而是坐到了院长专门让人给他搬来的椅子上, 然后掏出一叠纸,慢慢的念完了手中的新闻。
“你看, 他虽然不在了,但得到了所有人的怀念, 但你,虽然还活着,却已经成了最大的笑话。”
男人眼神呆滞,头发花白,身上更是瘦脱了型,就算再资深的峥嵘『迷』在这里, 也难以把这个肮脏落魄的男人和往日傲煌的那个英俊傲气的队长何皓连在一起。
“可是, 他已经死了, 而我, 还活着。”何皓反应的很慢,但终于还是反应了过来,他脸上『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虽然那比哭还难看,但确凿无疑的是,那是一个笑容:“他终于还是输给了我,到最后,还是我赢了,我,赢,了!”
说到最后,他眼睛竟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竟然整个人跳了起来,手舞足蹈的哈哈大笑。
只是那笑声充满了勉强,而且渐渐的,何皓从大笑突然变成哭泣,到了最后,竟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章文渊沉默的看着,好半天后,等到何皓终于安静下来,才慢慢的说:“对,你会活下去的,何皓,我说过,我不会轻易让你死。”
要是你也死了,那我,该有多寂寞。
何皓却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章文渊声音不大,但其中的冷意,却显『露』无疑,就算何皓现在已经被折磨的神智不清,但此刻,他也感受到了透骨的寒意。
那一瞬,也不知那里来的清醒,何皓猛地扑到了章文渊面前,这一回,他笑的比哭还难看:“章爷,我错了,我知道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让我死好不好?让我死?”
何皓怕死,一直怕的要命,但是在这里住久了,他却觉得,就算死,也不会比现在的状况更糟。
周围都是疯子围绕的日子太恐怖,要不是日夜有人监视,手脚又被牢牢束缚,何皓只怕早已自寻短见。
“想死?”章文渊的声音很温柔,但说出的话却让何皓绝望无比:“这么美好的事,怎么能轻易答应你呢,何皓,你没有死的资格,这是你的罪,而你,需要赎罪。”
是的,你不能死,我都没有死都资格,而你,又怎么能有。
章文渊丢下了已经有些不正常的何皓,离开了精神病院,他开始修生养『性』,慢慢的将一切工作都转移给了祁泓,一年后,他在江黎墓地不远处买了一块地,修建了一栋别墅后,住在了那里。
别墅的主卧阳台,和江黎的墓地遥遥相对,在那里,只要通过望远镜,他就能和江黎说早安,道晚安。
但就算这样,长期的精神抑郁,依旧让章文渊渐渐的虚弱下去,直到他得知自己也患了胃癌后,章文渊的反应,用欣喜若狂来形容,都有些不够。
胃癌不是偶然患上的,为了得和江黎一样的病,章文渊做了大量的分析,研究了一切可能导致的病的原因,并且,日日尝试。
终于,能感受到和那个人一样的痛苦了。
章文渊近乎兴奋的想,接下来,他在自暴自弃进行一切糟糕生活习惯的同时,经历了江黎当日经历的一切,放疗、『药』物,以及一切可能的治疗手段,除了手术。
查出来比较早,于是在各种治疗手段的帮助下,章文渊又活了六年。
备受病痛折磨的六年。
六年后,弥留之际,他看着红了双目来送他的祁泓,非但没有悲伤,反而『露』出了微笑。
“就把我葬在这里,在这里,我能看到他。”章文渊神情憔悴,眼睛却亮的吓人,“我不敢和他葬在一起,但是又不能忍受看不到他,这里是最好的。”
“另外,精神病院里那人,解决了吧。”
说完这两句后,章文渊看了眼江黎墓碑的方向,含笑而逝。
“世子,快醒醒吧,已经寅时了,要是再不起来,就赶不及去上书房了,那样王爷会生气的。”
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在江黎耳边响起,江黎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上方那雕工精美的床梁,以及质地轻软造型古朴的月白『色』床帐。
上书房?
这回的任务…是在古代?
江黎下意识的想着,而就在这时,刚才的那个轻柔的女子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她语气中有着如释重负:“世子你终于醒了,婢子这就去端水过来,伺候世子洗漱。”
不等江黎回应,那女子已经转身离去,匆匆一眼下,江黎只看清那女子约莫十三四岁年纪,唇红齿白,相貌颇为标致。
不过这时可不是看美女的时候,江黎扫了一眼房间,见屋里没人,马上呼叫端午:“快把资料传过来。”
端午早准备好了,一听江黎命令,马上开始传送。
几分钟后,接受了全部资料的江黎叹了口气,慢慢坐了起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现在呆的时代,国号南梁,是一个典型的中央集权制封建国家。
南梁的皇帝姓萧,当代皇帝精明强干,颁布了一系列的富国利民政策,长期下来,南梁国力强盛,威震四海。
这种背景下,原主的命运本来也该很美好,因为原主的身份非常尊贵,其祖父作为南梁战功赫赫的开国功臣,被封为了平王,世袭罔替,而且,无论是他祖父还是他爹,都非常善于经营,在他们的努力下,纪家成为了南梁首屈一指的豪门大户,权势熏天。
有父辈的恩萌,原主纪珩就算终身一事无成,也必然是过着衔金带玉的日子,富贵一生,然而在一次宫宴上,无意中看到了三皇子萧睿并深深爱上他后,纪珩的生命轨迹就此转了一个弯,往着万劫不复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南梁帝一共有四个儿子,长子萧邺,次子萧瑭,三子萧睿,四子萧恒。
其中长子萧邺乃中宫嫡出,十二岁上就被封为太子,时时伺候君侧,学习处理朝事,他为人能干精明,颇得朝臣拥戴
而萧睿出生本也不凡,其母宋氏出身大家,身份尊贵偏又艳『色』无双,进宫伊始就被封妃,倍受皇帝宠爱,等到诞下萧睿后,更被封为贵妃,圣眷之浓一时无二,萧睿也颇为聪明,三岁时就能已熟读唐诗宋词,宫中纷纷传言,假以时日,三皇子萧睿必将会取代原本的太子,成为南梁的储君。
只是好景不长,宋贵妃在萧睿六岁那年,被卷入东宫太子被毒一案,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服毒自尽,从此,萧睿的命运急转直下,从宫中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成为了人人嫌弃的小可怜。
宫中之事从来阴诡,萧睿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无人可知,但当他成年后第一次出现在宫宴上时,成功的引起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因为他长得实在太过俊俏,芝兰玉树一般的外表,让一众女眷趋之若鹜。
纪珩在看到萧睿的第一眼,就深深爱上了对方。
他开始积极的找机会和萧睿接触,对于平王世子的示好,萧睿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两人在接触了一段时间后,亲密了起来,只是纪珩是真心实意的对萧睿好,而萧睿却只是把纪珩当成了可以利用的棋子,他和纪珩虚以委蛇,图的只是平王一脉的势力。
纪珩因看不透,一头扎进了萧睿编织的情网,甚至为了萧睿,和自己父亲闹死闹活,精明如老狐狸般的平王,最终也没法抵的住自己儿子的死磨硬泡,他放弃了中立的地位,全心全意的支持起萧睿来。
萧睿终于得到了最大的政治助力,他开始在朝堂上崭『露』头角,能力本就卓绝的他,完全碾压了太子的风采,假以时日,萧睿取代太子,取得了大部分文武的支持。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萧睿最终弄死了太子,自己登上了帝位,纪珩满心欢喜,为自己的爱人愿望成真而开心,没想到,不久之后,平王府却噩耗不断。
先是平王在宫宴中遇刺身亡,紧接着,平王府大火,一把火烧死了平王府上下三百余口,权倾朝野的平王一脉,至此一蹶不振,纪氏上下,唯有纪珩当时离府去宫里找萧睿,才逃过一劫。
然而,当从萧睿口中得知真相时,纪珩恨不得自己也同样被烧死在那场大火中,萧睿亲口告诉纪珩,他已经登上了地位,平王一脉,如今再无半点利用价值,相反,为了皇权的统一,平王府,必须消失在人间。
纪珩怒极攻心,愤怒之下,抽出身上的短剑就要刺杀萧睿,然而,他的花拳绣腿哪里是萧睿的对手,更不要说萧睿身边还伴随着侍卫。
最后,纪珩以刺客的罪名,被斩首于午门外,平王一脉,至此烟消云散。
“傻白甜。”看完了所有的资料,江黎叹口气做出了评价:“说吧,他的要求是什么,不会是要毁灭南梁王朝吧。”
如果是这种要求,倒也不是办不到,只是一万经验值就太廉价了,教训教训渣男是一个价码,但要覆灭一个王朝,一万经验值可不够。
端午:“没有,覆灭王朝要的代价太高,光凭纪珩的灵魂是做不到的,他的要求只是想要教训萧睿,让他也尝尝心痛欲绝的滋味。”
这要求倒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