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渊接到电话的时候, 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正在出席一个酒会, 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正端着红酒含笑和几个外国人聊天,助理一脸凝重的拿着手机过来找他时,他有点不高兴。
“什么事不能等会说!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助理小声的说:“是祁哥打来的,说是国内那边,白沐出事了。”
章文渊心头一惊, 立刻改了主意, 他来酒会本来是想和一个重要人物搞好关系, 帮助欧洲贸易渠道继续拓大,但现在, 他全忘在了脑后。
拿着电话,章文渊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虽然他脸上依旧是波澜不进,但心里却已经悬了起来, 祁泓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会打越洋电话过来,只能说明一件事,白沐出的事,非同小可。
电话接通后,才听了几句, 章文渊就炸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住院的!谁动的手?情况严不严重?”但事情还是超出了章文渊的意料, 他不自觉的提高声音, 其中怒意更是显而易见。
祁泓打了个寒蝉, 他就知道,老大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狂怒。
“还不清楚是什么人做的,出事的地点在一条很偏僻的小巷子,那里没有监控,现场也没找到目击者,现在白沐的情况很不好,人还没醒过来,但是医生已经确诊,他的右手是粉碎『性』骨折。”
祁泓停了一下,才艰难的说出下半句话:“医生说,如果没有奇迹发生,白沐的职业生涯,将不能再继续。”
粉碎『性』骨折!
区区五个字,却如同炸雷一般,打的章文渊心胆俱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他几天前离开的时候,对方明明还用讥讽的眼神送他出门,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嫌恶,他当时恨的不行,还转身过去逮住对方狠狠的啃了一阵,直到对方气喘脸红,几乎要站不住才把人放开来。
他当时怎么说来的?
隔了这么久,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很确定,自己再一次的威胁了对方,用对方最看重最在意的东西!
可是,苍天作证,他当时真的只是想要白沐乖一点,毕竟他要离开那么久,一想到对方却在几天后要和史崇杰见面,章文渊心底的妒火,就怎么也压不住,但他只是说说而已,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他还想把冠军还给对方,又怎么可能对白沐下手,而且,自从知道自己破坏的东西对白沐代表着什么后,章文渊就再也不敢在峥嵘上对白沐做任何手脚,毕竟,在察觉了自己心意后,掩藏在章文渊那凶悍外表下的,更多是害怕失去对方的脆弱。
“全力抢救!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还有,”章文渊咬了咬牙,“不要告诉白沐真相。”
那个骄傲的人,在得知自己彻彻底底断了职业路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章文渊简直不敢去想。
“马上联系机场,”挂了电话后,章文渊转向助理:“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国。”
什么欧洲渠道,什么重要人物,都让他们见鬼去吧,这一刻,章文渊心中,只有江黎一个人。
助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电话里祁鸿的语气,和眼前章文渊的脸『色』,就知事情紧急无比,他也不多话,立刻开始安排。
但就算特事特办,等飞机落地,已经是快二十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章文渊一路上都没休息好。
他的私人飞机装修豪华空间宽大,所有家具都是纯手工打造,舒适的不像话,但躺在宽阔舒适的床上,章文渊完全没办法睡着。
一闭上眼,看到的就是白沐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里面透出的森寒,凉透人心,章文渊几乎是下一秒就翻身坐起,冷汗,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心。
如果,如果白沐坚持认为,这一切的主谋是他怎么办?如果他根本不听自己的解释,怎么办?
章文渊惶急的想着,生平第一次,他感到了心『乱』如麻的滋味。
飞机终于到了a城,还在跑道上滑行时,章文渊已经打开了手机,迫不及待的拨打了祁泓的电话:“现在情况怎么样?”
祁泓沉默了两秒,才说:“白沐醒了,不过,状态不是很好,章爷,你要是到了,赶快过来看一下吧。”
祁泓是见过多少血腥场面的主,而现在连他都说白沐状况不好,那…
章文渊的心瞬间跳的无比激烈,他用颤抖的手挂了电话,转头对助理说:“备车,马上赶往医院!”
医院的单人病房内,江黎正听有声小说听的乐不可支。
只从他醒来,假装发脾气将祁泓和他的两个手下赶出去后,江黎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很多,毕竟没人喜欢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何况那几个男人还长得那么磕碜!
人被撵到门外,虽然还是不敢太过放肆,但起码不用一直保持悲痛沉寂的表情了。
要是还能吃点零食水果就更好了,只可惜…
江黎瞥了眼被打上石膏的右手,撇了撇嘴,算了,为了任务的完美达成,口腹之欲,他可以忍受。
端午的声音响起:“宿主,章文渊到医院了,正在祁泓的陪同下赶过来。”
江黎精神一振:“这就到了?章文渊速度够快的啊。”
端午很明显是一直在监听章文渊的电话:“他是坐私人飞机连夜赶回来的,祁泓又派了车直接到机场跑道上接的他,所以速度很快。”
江黎:“他们大概还有多久到病房?”
端午:“估计要不了多久,章文渊现在去了医生办公室,估计是询问你的病情。
既然正主快到了,那就要准备上戏,江黎立刻躺回了病床上,双眼无神的望着房顶。
而同一时间,医生办公室内,章文渊脸『色』非常难看。
“你是说…他的伤,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身为骨科权威的主治医生叹了口气:“章先生,你要明白,白先生他的手不是一般的骨折,而是粉碎『性』骨折,已经影响到了部分手部神经,我这样说吧,就算复健做得非常好,他的手以后也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做太大强度的使用,用下鼠标敲下键盘没问题,但如果要做电竞选手这种对手要求非常严格的工作,那是不可能的。”
章文渊记不得自己离开医生办公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了,但肯定非常糟糕,糟糕到连祁泓看了他一眼后,都不敢再开口说一句话。
从来没有任何一刻,章文渊会这样后悔,这样的痛恨自己。
他痛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心软,为什么要答应何皓的要求,为什么觉得不拿冠军这件事可以教训对方,结果现在,却造成了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挽回这一切!
看着前方的浅绿『色』房门,章文渊眼中,升起了浓浓的恐惧。
但他最终还是推开了门,病房里很安静,除了仪器时不时响起的电子音外,没有任何声音,江黎静静的躺在病床上,他睁着双眼,虽然听到了推门声,却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章文渊慢慢走了过去,眼睛落在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江黎身上时,心头一紧。
他何曾见过江黎这样脆弱的模样,对方脸上那茫然的神情,和他印象中狡黠坚韧的年轻人,去了何止千万里,如今的江黎,就像是一个濒临破碎的瓷瓶一般,连气息都透『露』着苍凉和绝望。
“你们出去。”
他声音突然沙哑起来,的让跟在身后的祁泓等人出去,章文渊一个人走到了江黎身边。
事情的过程,他如今已经知道,据说江黎当天是因为肠胃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回来时抄了条小道,结果就不知被哪里来的陌生人袭击了,不但将江黎打得遍体凌伤,最重要的是,对方用砖头,将江黎的右手打成了粉碎『性』骨折。
想起医生说的话,章文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拉了根椅子在病床旁坐下,低低的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江黎半天没有回应。
情绪低落,自然是不想说话的,章文渊心头的怜惜更甚,就在他想要再开口安慰对方时,江黎突然转过脸来,目光落在了章文渊脸上。
“章爷?”
江黎在笑,但笑意一点没达到眼睛里,相反,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森寒阴鸷,让章文渊不由揪紧了心,而下一句话,更是如刀子一般,深扎人心。
“痛?不,不痛的,托章爷的福,从一年前开始,我就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痛了。”
章文渊的话堵在了喉咙口,对方的目光冰冷,被那种眼神看着,他一时根本说不出话来。
江黎却已经转回了头。
“章文渊,”江黎平缓低沉的话语,在空『荡』的病房内响起:“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平凡如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你,竟让你对我这样执着,就算毁了我,也不肯放过我?”
章文渊心头一紧,第一次从江黎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但章文渊一点都不觉得甜蜜,相反,恐惧和委屈,同时涌上了他的心头。
“不是我做的。”章文渊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真的,而且你放心,我会找出做这件事的人,给你一个公道!”
不但如此,他还想告诉江黎,就算是粉碎『性』骨折,也别担心,国内如果做不好复健,他可以带他去国外,不管花费多少钱,他也会为他的右手,尽最大的努力。
就算到了最后,真的治不好也没关系,他会照顾他一辈子的衣食,而且,如果江黎还想继续在峥嵘方面发展,他可以全力帮助他,无论是做老板、做教练,又或者是和峥嵘相关的所有工作,他都可以帮他完成。
只是,他这段话,到底没有说出来,江黎轻飘飘一句话,就掐断了他所有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