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客栈出来,灰雾比昨日淡了几分。
街面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叶锦天穿过城西的灵草集市,沿着主街往风行镖局未羊分舵走去。
路过奇丹阁所在的那条窄巷时,他朝巷子里瞥了一眼——奇丹阁的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掌柜似乎正在里面接待别的客人,隐约能听到压低的说话声。
他没有进去,径直朝镖局走去。
未羊分舵门口的两尊石雕独角铁犀依旧矗立在那里,犀角上挂着的两面镖旗在灰雾中微微飘动。
门口的守卫已经认得他,只是点了点头便放了行。
穿过外院的演武场时,几个正在对练的镖师朝他打了声招呼——上次在葫芦口救下北陵镖局的镖队之后,叶锦天在风行镖局的名声已经传开了不少。
有个年轻镖师甚至停下来朝他抱了抱拳,喊了声“叶兄”,叶锦天点头回了个礼,脚下没停,径直往内院走去。
内院石桌旁,杨浅一正对着一张摊开的羊皮地图出神。
她今天没穿那件月白色窄袖短打,换了一身墨绿色的镖局常服,长发依旧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
桌上除了地图,还搁着两封已经拆开的信,信封上的火漆完好无损地留在封口处,显然是用专门的拆信刀挑开的。
她右手边那杯茶已经凉透了,杯沿凝了一圈暗黄色的茶渍,看起来至少放了一两个时辰没动过。
叶锦天在石桌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两封信上。
杨浅一没有抬头,只是将其中一封往前推了推。
“北陵镖局送来的,今天一大早。”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但叶锦天注意到她指尖在地图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宋千易亲自跑了一趟,说二当家托他转达一句话——他欠你一条人命,以后凡是你的事,北陵镖局只要帮得上忙就绝不推辞。”
叶锦天拆开信封扫了一眼。
信是二当家亲笔写的,字迹不大但每一笔都压得很深,纸背能摸到明显的凹痕。
信上说庞浑的人头已经验明正身,悬赏的一千三百枚中品灵晶已由宋千易当面点清交付。
信的末尾附了一行小字,用朱砂笔单独圈出来:听闻阁下与苍狼岭屠万雄有隙,本局存有一份苍狼岭哨点分布图,虽已是三个月前的旧图,但屠万雄的独居哨点位置鲜少变更,附在图后一并奉上。
“宋千易还说了什么?”叶锦天将信重新折好收入怀中。
“他说二当家年纪大了,不想再看到镖局的年轻人死在自己前面。
这次悬赏庞浑,镖局里好几个镖头主张直接派队围剿,都被二当家压下来了——他说能让屠万雄不亲自出手就把人杀了的人,北陵镖局得罪不起,不如交个朋友。”杨浅一抬眼看了叶锦天一眼,“你在葫芦口救下的那个中年镖师,是二当家最后一个徒弟。他欠你的,比你想象的多。”
叶锦天没有接这个话头。
他将北陵镖局附在信后的哨点分布图展开,与之前从庞浑身上缴获的那张图并排放在石桌上。
两张图的标注方式不同,但关键哨点的位置几乎完全吻合。
庞浑那张图上的换哨时辰是近期新填的,墨迹比底图上的标注要新鲜得多。
北陵镖局这张则是三个月前的旧图,有些哨点已被打叉划掉,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一个小字——“废”。
两张图的屠万雄独居哨点都在同一个位置:白涧上游一处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窄道进出的天然岩洞,离韦昆的哨点不到五里地。
“苍狼岭的暗哨最快今天换防。韦昆一旦发现庞浑死了,会怎么做?”叶锦天将两张图重新折好收入怀中,抬眼看向杨浅一。
杨浅一没有马上回答。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不知是因为茶凉了还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
片刻后,她将茶杯搁下,指尖在石桌边缘敲了三下。
“韦昆这个人不好琢磨。
他是黑水城本地一个小家族出身,家族败落得很早,他十五六岁就独自出城谋生。
干过猎户,替人猎妖兽取妖丹卖钱。
因为常年独自在山里转悠,养成了一副沉默寡言的性子——但他比别人多长了一个心眼。
他的哨点在苍狼岭北边的野狐沟,离屠万雄的独居哨点不到五里地。
劫镖时他从不冲正面,而是带人在镖队逃窜的退路上设伏。
被他盯上的镖队,正面对上庞浑和屠万雄还能撑一阵,但一退就退进他布好的陷阱里。”
杨浅一站起身,从内院墙角一个小木柜里取出一只粗陶茶壶和一只干净杯子,给叶锦天倒了杯茶,“他最让人头疼的不是木属性灵技有多强,是他太能沉得住气。
有一回他为了劫一支镖,在野狐沟的灌木丛里伏了整整四天四夜,一动不动。
那支镖队的镖师后来跟人说起这事,说他就像一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的木属性灵技是什么?”
“藤绞。
木属性灵力化成的藤蔓,能钻进石缝里无声无息地缠住人的脚踝。
藤蔓上带麻痹毒素,中了之后不是立刻发作,而是拖上小半个时辰才开始肢体僵硬。
等你意识到自己中了毒,腿已经迈不开了。”
杨浅一蘸了点杯中的凉茶,在石桌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示意藤蔓的生长路径,“所以这些年被屠万雄和庞浑杀了的人,有一半是韦昆先把人困住了再让另外两人动手。”
叶锦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新泡的,带着昌云天地特有的灰叶茶的微苦和一丝回甘。
他放下杯子,将韦昆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庞浑是得罪了镖局被逼上梁山的,韦昆和他不一样——韦昆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里找到活路。
他不会为了给庞浑报仇去跟实力不明确的人拼命,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如果我是韦昆,”叶锦天缓缓道,“庞浑死了之后我会做三件事。
第一,把所有暗哨往北收缩,减少外围暴露点。
第二,通知屠万雄,但不是叫屠万雄来给我报仇——而是让屠万雄来帮我守住老巢。
第三,派出几个信得过的人去黑水城打听消息,弄清楚是谁杀了庞浑。
庞浑是灵帅中期,能一对一杀他的人至少是灵帅后期。
这样的人在黑水城不会是无名之辈。”
杨浅一将食指在生铁与木头的接缝处缓缓划过,没有反驳。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须臾袋中取出第三封信。
这封信没有信封,只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粗纸,纸面上用炭条歪歪扭扭写了三行字。
字迹很潦草,看得出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下的。
“今天一早刚到手的。安插在苍狼岭外围的眼线送回来的消息。”杨浅一把粗纸推给叶锦天,“韦昆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派了三拨人分别去黑水城的三家镖局打听消息——风行镖局、北陵镖局、还有已经散伙的玄心镖局旧址。
去玄心镖局那拨人扑了个空,但另外两拨已经到城里了。
最晚明天,韦昆会知道杀庞浑的人是你。
而一旦他知道是你,屠万雄紧接着就会知道。”
叶锦天低头看向粗纸上的三行炭字。
第一行写的是“韦营哨点往北收缩五里”——这验证了杨浅一之前的推断。
第二行写的是“三拨探子分赴黑水城”——这说明韦昆已经在确认对手的身份。
第三行只有五个字:“屠默,未动。”
屠万雄没有动,这反而更让人警惕。
一个灵帅巅峰、金水双属性自循环的高手,在得知自己的结拜兄弟被杀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冲下山来复仇,而是选择了沉默。
这说明屠万雄不是冲动的人,他在等韦昆的情报,等确认对手的实力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屠万雄的独居哨点,你有多大把握把他引出来?”杨浅一将茶杯搁在地图边上,抬眼看向叶锦天,“他在苍狼岭盘踞了这么多年,从不单独外出。
庞浑在的时候庞浑帮他踩点,韦昆帮他设伏。
现在庞浑死了,他身边只剩韦昆。
要引他出来,你得先让韦昆自顾不暇。”
“韦昆的哨点在北边野狐沟附近,屠万雄在白涧上游。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五里地。
我如果先对韦昆动手,屠万雄能在一个时辰内赶到。
如果先对屠万雄动手,韦昆会从背后切断退路。”叶锦天将杨浅一蘸茶水画的示意图抹掉,重新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形图,“所以关键在于时间差。
必须在屠万雄赶到之前解决韦昆——或者让韦昆没法去报信。”
杨浅一放下手中的生铁镇纸,一双被风沙磨出薄茧的手按住茶杯边缘,缓缓转了半圈。
她的目光在叶锦天新画的示意图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直视叶锦天的眼睛。
“你想同时对付两个?韦昆灵帅后期,屠万雄灵帅巅峰。
你一个人拆成两个用也不够。
除非你找到一个在他们两人之间卡住的那个人。
一个能在韦昆放出信号之前拦住他的人。
一个信得过、又能跟灵帅后期正面交手的人。”
叶锦天没有立刻回答。
杨浅一的意思很明确——她可以帮忙。
作为风行镖局未羊分舵的大镖师,灵帅后期的修为,足以拦住韦昆一段时间。
但她是镖局的人,一旦出手就是镖局与劫匪之间的事情,风险比叶锦天独自行动大得多。
劫匪事后报复未羊分舵的镖队,这笔账她不能不算。
杨浅一看出了叶锦天的犹豫,将茶杯搁在石桌边缘,杯底与石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我帮你拦韦昆,不是为了你的人情。
庞浑劫了北陵镖局的镖队,杀了一个镖头,那镖头是三年前从未羊分舵转去北陵镖局的。
按风行镖局的规矩,转出去的镖师死了,原分舵有义务替他讨这笔债。”她将羊皮地图卷起来收进须臾袋,动作利落,语气平淡,“风行镖局从不欠死人的债。”
叶锦天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杨浅一这话不全是真话——镖局之间的人员流动是常有的事,从未羊转去北陵的镖师,北陵镖局自己已经出过悬赏了,未羊分舵并没有额外的义务。
但她既然这么说了,再推辞反倒是不给她台阶下。
“韦昆交给你。
屠万雄交给我。”叶锦天将庞浑那张哨点分布图从怀中取出,摊在石桌上,指尖点在白涧上游靠近独居哨点的位置,“屠万雄的哨点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窄道进出。
窄道两侧全是石笋和灌木,很适合设伏。
如果我是韦昆,我会在窄道两侧各布一个伏击点,安排弓弩或藤蔓陷阱。
但苍狼岭的劫匪不使弓弩,他们习惯用灵力化刃近身厮杀。
所以窄道两侧如果有埋伏,只可能是韦昆布的藤蔓。”
“藤蔓我来解决。”杨浅一插话,语气简洁,“木属性灵力的藤蔓对同样修木属性灵力的人造不成多少威胁。”
叶锦天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在窄道中段有一处天然凹陷,正好卡在伏击点的视线死角里。
只要有人在那处凹陷拖住韦昆,另一个人就能从窄道直插屠万雄的哨点。
苍狼岭的地形决定了哨点之间难以相互呼应——窄道一旦被堵住,屠万雄就孤立了。”他沉吟了一会儿,将指尖点在哨点分布图上,划出一条从黑水城到苍狼岭的路线。
杨浅一听完,重新让生铁镇纸压住羊皮地图一角,将茶壶里剩余的残茶倒在石桌上,用指尖蘸了蘸,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圈。
一个代表屠万雄的哨点,一个代表韦昆的哨点,一个代表两人之间的必经之路。
“你在那个位置伏击屠万雄,我从窄道侧面切入拦住韦昆。
动手的信号是我发一支木属性灵力的响箭——响箭一炸,韦昆第一个反应一定是朝屠万雄的哨点靠拢。
我在他靠拢之前截住他。
你听到响箭就立刻朝哨点里冲,在韦昆脱身前解决屠万雄。”她顿了顿,“但是叶锦天,屠万雄是灵帅巅峰,金水双属性自循环比普通灵帅巅峰更难缠。
你有把握在他手里撑多久?”
叶锦天从须臾袋中取出庞浑的须臾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石桌上。
几百枚中品灵晶滚落出来,在桌面上堆成一座小山。
几株品相中等的灵草已经有些发蔫,被庞浑随手塞在袋底压得变了形。
哨点分布图和那封给韦昆的密信并排放着,信封火漆完整。
最后他从袋里翻出一枚令牌模样的木片,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屠”字,背面刻着苍狼岭的山势图,边缘有几处用刀尖新刻的划痕。
看划痕的深浅和走向,是将三处哨点连成一条线的标记。
“这是屠万雄的通行令牌。”叶锦天将木片推到杨浅一面前,“用它可以从苍狼岭外围直接进入屠万雄的地界,不会被哨兵拦截。
但你拿着没用——令牌只能单人通行,哨兵见了放行后会给屠万雄传信,通报持令人的身份。”
他将令牌翻过来,指着背面那些新刻划痕。
“这些划痕是新添的。
说明屠万雄最近调整过哨点之间的联络路线。
如果能把这令牌交给一个韦昆信得过的人,让那人假传屠万雄的口信把韦昆引到别处去……”叶锦天话说到一半,自己先摇了摇头,“韦昆见过我。
庞浑死的那天那个刀疤脸逃回去了,韦昆大概已经知道是一个灰衣年轻散修杀了庞浑。
这种情况下无论谁拿着屠万雄的令牌去传假口信,韦昆都会起疑。
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只能硬截。”杨浅一伸手将令牌推回给叶锦天,“我的人去盯韦昆。
你的人——就是你。
去盯屠万雄。
庞浑哨点那张图上标了换哨时辰,最快今天傍晚换哨。
趁这段时间我再整理一份苍狼岭最新的哨点变动给你。”
叶锦天点了点头,将桌上的灵晶和灵草收回须臾袋,把哨点分布图和密信重新放回庞浑的须臾袋备用。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杨浅一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杨浅一的语气比之前轻了几分,“你从上回离开后就没跟王胡吉喝过酒。
那胖子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念叨。
找天活下来,去跟他喝一顿。”
叶锦天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
然后他转身推开内院的门,朝外院走去。
穿过演武场时,那个年轻镖师还在对练,手里握着一柄灵力凝成的短剑,剑身流转着木属性灵力的淡青色光芒。
看到叶锦天出来,他收了剑,抹了把汗,犹豫了一下还是迎了上来。
“叶兄!听说你接下来要跟苍狼岭的人动手,加我一个怎么样?”他眼睛发亮,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动,“我叫乔渊,灵帅初期,木属性灵印,大镖师说我的藤缚术已经能缠住灵帅中期了!”
叶锦天看着眼前这年轻人——年纪比他小不了几岁,但眼神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却像极了几年前的自己。
年轻时在归宁宗外门,他跟韩连、萧立也是这样,打了鸡血似的抢着往前冲,总觉得天塌下来也能顶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
“乔渊!乔木的乔,深渊的渊。”年轻镖师挺了挺胸膛。
“乔渊,你的藤缚术最多能缠住灵帅中期多长时间?”
“半炷香!”乔渊脱口而出,然后又挠了挠头,声音低了几分,“不过……如果对方是火属性灵印的话,藤蔓被火克,可能就……一炷香的一半不到。
如果是金水属性……嗯,这个还没对练过,不太确定。”
“屠万雄是金水双属性,韦昆是木属性。
你对上屠万雄,金克木,你的藤蔓会被他切开。
对上韦昆,同属性比拼修为,你灵帅初期对灵帅后期,撑不了几个呼吸。”叶锦天不是泼他冷水,只是当面把账算清楚,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跟大镖师好好练,练到能缠住她半炷香的时候再找我。”
乔渊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回演武场继续练剑去了。
叶锦天走出风行镖局大门时,灰雾比来时又淡了几分。
街面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他沿着主街往城南走,路过奇丹阁那条窄巷时,发现木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也没有灯光透出。
掌柜大概已经接待完客人,回后院地火室炼丹去了。
回到客栈,叶锦天将门窗关好,盘膝坐在床上。
庞浑的须臾袋里那封密信依旧完好,火漆封口,封面上“韦三弟亲启”几个字的墨迹已经有些晕染。
他翻了个面,发现信封背面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朱红色指印,指纹模糊但看得出来是按过血印的。
血印封口说明这封信的内容不能让外人看。
庞浑在死前给自己最信任的人写了这封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死在了葫芦口。
叶锦天将密信放在床头,又将哨点分布图和北陵镖局那份旧图重新展开,借着禁制光罩的微光仔细对比。
两张图上屠万雄的独居哨点位置完全一致——白涧上游,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窄道进出。
窄道两侧的地形被标注得极为详细,从石笋的分布到灌木丛的密度,再到窄道中段有一处天然凹陷,都被庞浑用细小的炭笔标注出来。
庞浑画这些标注不是为了防敌,是为了自己人巡逻时便于隐蔽。
但他画得太详细了,详细到任何一个拿到这张图的人都能从中看出窄道上每一处可用的伏击点。
叶锦天将两张图重新折好收进须臾袋。
抬起头时,窗外的灰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傍晚降临了。
庞浑哨点图上标注的换哨时辰就是今天傍晚。
苍狼岭的暗哨一换防,韦昆就能腾出手来把探子全部派往黑水城。
最晚明天他就能确认杀庞浑的人是谁。
而一旦确认,屠万雄就不会再沉默。
时间不多了。
他将客栈房间的禁制重新加固了一遍,盘膝进入修炼状态。
体内五种属性灵力在《五行融灵大法》的运转下缓缓流转——火在最外层燃烧,雷在火层内部炸开电弧,风将两者搅成漩涡,水从漩涡中心渗出为整个循环提供润泽,土在最底部缓缓沉淀。
五种力量的循环虽然因为土属性灵力太少还不够稳定,但框架已经搭起来了。
意念沉入丹田时,火属性灵印的深红色光芒首先映入眼帘。
这枚神阶中级的火属性灵印在他所有灵印中拥有最高的修为——灵帅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灵君期。
但这一步他不是靠丹药去冲破,而是靠凝实修为、反复淬炼。
地心莲火每一次流转都会将火属性灵力中的杂质烧掉一层,让灵印本身的光芒变得更纯粹。
然后是神阶低级的雷属性灵印。
灵帅后期的修为,在丹田中泛着深紫色的电弧。
这枚灵印是他从王伏山身上夺来的,当时修为不高,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苦修,已经可以稳定调用灵帅后期的雷属性灵力。
雷属性灵力与火属性灵力天生相合,两者在丹田中运转时互不排斥,反而有一种相得益彰的感觉。
风属性灵印来自青衫中年人,是他所有灵印中等级最高的一枚——神阶高级。
此刻淡青色的风属性灵力在丹田中轻轻流转,带动整个丹田的灵力循环加速运转。
水属性灵印的封印才解开不久,但水属性灵力恢复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灵帅后期的水灵力在丹田中形成一层柔和的蔚蓝光芒,将火、雷、风三股灵力的锋芒包裹在其中。
水属性灵力不追求攻击力,但在调和灵力冲突上有天然优势,少了水属性灵力,五行融灵大法在有着异属性灵印的情况下,四属性融合的难度又会增大几分。
土属性灵印刚解开封印,能动用的土属性灵力不到其他四属性的一成。
暗黄色的光芒在丹田底部缓缓铺开,像一层细细的黄土。
修成《玄龟盾》第一层后,土灵力的调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但离能参与四属性融合还有一段距离。
等封印再多撕开几指,土灵力积攒到一定程度,才能正式纳入融合循环。
金属性灵印和木属性灵印都还处在封印之中,一丝波动也无。
那两道安一道留下的灵帝级封印在丹田中依旧稳坐不动,没有任何松动过的迹象。
能用的灵力种类越多,《五行融灵大法》的威力就越强。
他需要尽快突破这两重封印。
窗外灰雾渐浓,已是午夜。
黑水城的夜晚格外安静,更夫的梆子声从极远的地方飘来,一阵接一阵。
他睁开眼,从调息中退出。
此前吞下的回灵丹仍在缓缓释放药力,丹田中那股温热甜润的感觉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将连日战斗留下的细微损伤一一修复。
六转玉身的琉璃光泽在体表缓缓流转,将吸收来的药力均匀分配到每一处经脉。
窗外最后一缕灰雾光线彻底隐入夜幕。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温养刚解封不久的土属性灵印。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今晚必须把状态调整到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