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去年年底，巴士拉执政官伽勒尔将海汉关于共治苏伊士的提议送到宫廷时，包括小科普鲁卢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对此嗤笑不已，认为对方真是自不量力，凭什么能对奥斯曼帝国的领土提出非分要求。
海汉的名气虽然不小，但那毕竟是在遥远的东方，苏伊士地区距离海汉国所在之地有几万里之遥，这手伸得也未免太长了些。
奥斯曼帝国疆域横跨亚欧非三大洲，麾下雄师百万，岂会将海汉这样的域外势力放在眼中。如果不是后来收到关于波斯湾联合军演的消息，加之巴士拉边防告急，高层或许根本没兴趣派出特使走这一遭。
唯有老宰相科普鲁卢力排众议，认为有必要跟海汉这边做进一步的接触，具体了解对方的实力和诉求之后，再决定该如何应对。
小科普鲁卢接到这个差事时，也觉得父亲有些小题大做，出现在波斯湾的不过是一群跟葡萄牙人差不多的武装商人，等对方自行派人到伊斯坦布尔朝贡即可，何须如此重视。
当然这样的想法在到达伏波港之后就很快发生了变化，特别是在今天亲眼见证了海汉舰队的实力后，小科普鲁卢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这趟没有白来。
他也明白了父亲派自己出这趟差的目的，假如是其他人看完回去据实以告，多半只会被当作夸大的谎言对待。
如果不是亲身见证，而是由巴士拉派人来观摩军演，最后呈送到伊斯坦布尔的报告上写什么海汉战舰航速超快，炮火强大，可遥视数十里外，能隔空通信，奥斯曼不可力敌之类的，那大概只会让小科普鲁卢认为巴士拉这边拿了海汉的好处，不遗余力地为其吹嘘。
那么后果就是奥斯曼国会继续无视海汉的提议，直至未来某个时刻冲突爆发时，奥斯曼这边大概还会将对方当作普通对手去应战。这要是在海上遭遇了海汉舰队，结果简直不堪设想。
直到海上的炮火轰鸣声逐渐停了下来，小科普鲁卢的思绪才慢慢回到了眼前的演习。
那三艘靶船所在的海面上，如今只剩下小部分尚未完全沉入海中的船体，以及大量的船板碎片。
十多艘参演的舰船估计共发射了两三百发炮弹，就算靶船数量再翻一番，大概也架不住这一通密集炮轰。
当然如果将海汉舰队排除在外，仅靠葡萄牙和波斯两国的舰船，击沉这三艘靶船所需花费的时间恐怕要多好几倍。
海汉各艘舰船的战斗数据很快就经由对讲机汇报到了威兴号，每艘船开火多少发，命中多少发，在战斗结束后不久就有了具体的统计数目，这更是让旁观联合指挥部运作的嘉宾们震撼不已。
在场的内行人都听得很明白，无论是命中率、开火频率，还是炮弹的破坏力，海汉舰队的表现都十分惊人。而这种实力差距，并非拥有战船的数量优势，或是在短期内进行训练就能弥补。
钱天敦其实有心在实弹射击环节增加一些难度，比如三家各攻击一艘靶船，然后分别统计命中率和击沉时长。但这想法在制定演习方案时便被另外两家一起否决了，因为这会更加明显地暴露出实力的差距。
商量到最后，联合指挥部就只能安排三家舰队联合攻击，这样场面看着热闹，也不会显出明显的差距。所以这个环节结束后，汇总到旗舰上的战斗数据，暂时就只有海汉一家。
不少人暗自舒了一口气，要是指挥部把三家的数据都统计出来，那对比下来恐怕就太难看了。
实弹射击这个环节演练结束，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指挥部下令各船继续向南行进，安排船员分批就餐，夜间还有相应的演习科目。
威兴号上的伙食水平再次让嘉宾们刮目相看，饭菜质量竟然与前几日在伏波港的军官食堂吃到的别无二致，远远胜过了一般的船上伙食。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执行作战任务期间，船上没有任何酒类供应，这让已经在伏波港习惯了餐时喝上两杯海汉酒的各方嘉宾们，稍稍觉得有点不适应。
当然了，考虑到这才出海一天而已，船上的物资必定充足，假如在海上持续一两个月的长途航行后，日子大概也不会有多好过，想及此节，各方嘉宾们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些。
短暂的晚餐休整时间后，眼见天色渐暗，指挥部便下达了进行夜间演习科目的指令。
考虑到安全原因，夜间科目没有安排战斗内容，以组队巡航，搜索追踪等项目为主。
两艘海汉高速侦察船，被安排为敌对角色在目标海域内航行。而联合舰队将以其桅杆灯火为标识，实施追踪和包围。
这个任务看似简单，实则并不容易。高速侦察船的设计和制造都有特别之处，其航速比起装备了大功率发动机的战舰也不遑多让，在白天都未必能跟得住，想在能见度较低的夜间对其持续追踪，难度可想而知。
参演的三方在这个阶段所表现出来的差距，远比白天更大。
特战师的人马对这种夜间追踪科目早就驾轻就熟，接到命令后就散开队形，开始对目标海域执行搜索。
而葡萄牙和波斯的舰队虽然对霍尔木兹海峡的环境很熟悉，但或许是受信息传达的效率影响，舰队作出反应所花费的时间，却是要比海汉这边慢了不少。
至于发现敌船之后的追踪环节，这两家舰队的航速劣势更是暴露无遗，很快就被海汉舰队甩到了后方。以至于联合指挥部不得不向“敌船”发出通知，让其稍稍放缓航速，以免另外两家跟不上节奏。
指挥部的这些操作，在威兴号上观摩的嘉宾们都看在眼中，心道真到了战时，可不会有这种放水的安排，追不上就是真追不上，只能任由海汉战船来去自如了。
夜间追踪持续了约三小时，最终联合舰队的阵型被拖长到二十余里，也算是充分暴露了这种混编舰队的短板。
第一天的演习到此结束，不过看完演习的嘉宾们，因为受到的震撼太多，这一晚却是没那么容易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