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光是听到法正这个模棱两可的说法就有些头疼,因为从被陈曦征召来长安之后,给自己上强度上的最厉害的就是法正,其他人感觉还算正常,法正给他的感觉就是纯看他不顺眼,隔段时间就给他上点强度。
所以当法正说是,只是藏州来了点活儿,需要他处理的时候,张昭已经多少意识到这个事情怕是不好处理,否则的话,真的不需要法正亲自给弄过来,至于说法正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开什么玩笑!
真以为法正是传话的?政院这边,贾诩没在的情况下,现在级别最高的就是法正,没错,是法正,而不是诸葛亮,诸葛亮的官职是尚书令,从级别上来讲,确实很给力了,而且是作为预备丞相,实属拉满的那个级别了,但和法正比起来……
法正是光禄大夫,平尚书事,这个官职一般是加给大臣,然后让大臣制约辅政大臣的,一般情况下,加了平尚书事之后,这个级别就是三公级别了,当然给法正加这个,主要是为了避免法正闹腾,外加也需要给后续做准备,法正毕竟是留给刘禅的重臣,有很多东西都需要提前准备。
顺带一提,贾诩是司空,录尚书事,理论上来讲,这个官职是可以和丞相直接互殴的,不过丞相是陈曦,那就只能当上面的话,是喝大了之后的胡说,怎么可能和丞相互殴,对吧!
所以不存在法正有什么密报不能看的,管你什么玩意儿,现在法正想要了解其实都是能翻开看看的。
换句话讲,这东西拿来的时候,法正就看过了,拿过来就是给张昭上强度的,毕竟从知道张昭的第一天开始,法正就看张昭不顺眼,你们二张什么强度啊,这么整,想吃铁拳了是吧!
法正将公文往张昭那边一丢,然后人就走了,没什么好说的,来,丞相长史,您处理一下这个东西,我对于您最近处理的公务很满意,确实有点能力,现在该让您处理点大活了。
张昭目送法正离开,摇了摇头之后,将公文翻开,扫了两眼之后就如遭雷击,这特么的是人能处理的工作?什么叫做华雄从葱岭南下,路过藏区,眼见当地羌人贫困,所以就地征兵了八万!
张昭人都傻了,他在江东虽说也见过各种各样的抽象神人,但江东的游戏规则不是这么玩的,大家私底下坑蒙拐骗,相互扯后腿,勾心斗角什么的都属于正常的情况,但大家绝对不可能这么干啊!
搞钱是搞钱,搞事是搞事,找死是找死,这是三个完全不同的玩意儿,华雄这个明摆着既不是搞钱,也不是搞事,纯找死啊!
只是张昭的脑子里面刚刚升起这个想法,准备按照正常思路进行批复然后转给诸葛亮的时候,张昭猛地住手,因为他多少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张昭没有批复,直接压下了这件事,他觉得这份公文得研究一下,这玩意儿要是被批复了,就现在这个大环境,还不知道接下来什么情况,怎么越想越觉得这玩意儿是法正给他挖的坑。
而既然是坑,那肯定不可能这么简单的就渡过去,而既然不能这么简单的渡过去,那自己现在想的肯定是有些浅薄了,唔,果然还是得找人参谋一下比较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膳房那边将午餐送过来之后,法正过来找诸葛亮,顺带将藏州的事情给诸葛亮讲了一下,对于张昭会不会直接批复这件事法正还是心里有数的,他只是给张昭上一下强度而已。
“你的意思是华将军在藏区征召了八万人?”诸葛亮闻言也觉得有些棘手,这要是换个其他的时候,敢这么干,绝对上黑名单,只是华雄确实比较特殊,这么干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这个行为,确实不值得提倡。
“嗯,我的意思是,拖一拖,将这事儿分别往荆州和恒河那边送一份,然后等结果就是了。”法正其实能理解华雄的想法,对方本质就是在拖时间,既成事实,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份公文在张昭手上多留几日。
反正张昭这种聪明人,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大雷,而这么大的坑等着张昭,张昭肯定要小心谨慎,甚至要找人商议,而长安这边,有资格和张昭商议这件事的只有荀谌和陈群,两人虽说也算是聪明绝顶的人物,但要说急切之间给张昭一个能信服的回答,那绝对不可能。
毕竟这段时间的试探,法正其实也已经意识到了张昭这玩意儿的能力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也正因为能力没问题,大环境又偏向于轻松,张昭自身也没有管理华雄的能力,而且张昭的身份在这件事里面非常尴尬,什么叫做你张昭引爆了刘备文武之间的矛盾,给元老华雄上了强度。
呵,我看你张昭是想死了!
所以这事儿张昭肯定得谨慎,毕竟人心隔肚皮,别说是张昭才来,哪怕是刘备麾下的文武,有些时候都能因为各自的认知形成误差,张昭要是能轻易的想明白这封由法正送过来的公文其实没啥事,就是为了让他自己吓自己,那才是见了鬼的事情。
“让张子布先压着吗?”诸葛亮带着几分无语看着法正,从张昭来的第一天,法正就在给张昭上强度,今天可算是给张昭整了一个要死的大活——只要不知道刘备一系文武的真实情况下,张昭今个怎么做,都有些像是文臣刺给武勋集团的一把刀。
而当刀的下场是什么样呢?当然是断喽!
就现在这个局面,法正和华雄这个级别,挨这么一击,也不会有什么事,但张昭挨这么一击,肯定当场暴毙。
毕竟这个操作,越看越像是开国时期武勋集团向文臣官僚体系过渡的必经之路,好吧,这个虽说是必经之路,但这个必经之路,真的是要见血的,哪怕是任何一个王朝都是如此!
从古至今,从商周到今日,屡屡重复。
所以张昭这种聪明人,只会越想越头疼。
“他压着多合适。”法正轻笑着说道,一脸的平淡,老实说他就是看张昭不爽,哪怕张昭的能力也能拿得出手,但不爽这种心理还是遮掩不了的,什么叫做你二张三度拒绝了我主,我看你是想死了!
“先让他压着吧。”诸葛亮略微思索就明白了法正这是在玩什么,而且这事儿哪怕有华雄的资历作保,以及现在极为平稳的文武局势,外加刘备和陈曦的道德保证,在正常人看来,这也是一把利刃,所以张昭必须要考虑前后。
“要不猜猜他能压几日?”法正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开口说道,诸葛亮闻言瞥了一眼没说什么,这种事情,他不想参与。
午饭的时候,张昭吃饭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未央宫膳房的饭做的极佳,但今天张昭完全不在状态,吃的时候,都在思考事情。
“又有什么比较麻烦的事情吗?”陈群带着几分好奇对着张昭询问道,他属于比较有道德的那种官僚,当然陈群的道德主要是私德,加之他们三个人是同一批次被抽调到中央的,所以相互之间的联系自然会紧密一些,所以在看到张昭心不在焉,陈群还是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
荀谌瞥了一眼陈群,没有说话,说实话,荀谌不想听,也不想了解,他这个人在长安只想做分内的事情,超过自己权限的事情,荀谌甚至连了解都不想了解,只是现在三人坐的这么近,这么直接转头离开,也不现实,更何况一条绳的蚂蚱,听听吧。
张昭沉默了一会儿,有心想要将今天收到的玩意儿告知给面前两人,但接连两次开口,最后都选择了闭嘴,他现在连这东西能不能传都不确定,这玩意儿越看越像是开国的时候文臣集团削减压制武勋的必要流程中的一把刀,告知给陈荀二人,未必有意义。
陈群和荀谌眼见张昭如此,对视了一眼,就知道这事儿非常麻烦,尤其是荀谌眼见张昭如此,还是没有开口,就知道这事儿怕是牵连颇广,也不再追问,转而离开。
陈群眼见荀谌离开,看了看张昭,摇了摇头也离开了,虽说不知道给上了什么强度,但看张昭这么一个情况,陈群就知道事儿自己沾上了,怕也不会好过,既然如此,还是敬而远之吧。
下午张昭在继续批阅自己手头的公文,就跟没有收到张既那封公文一样,期间诸葛亮也没有询问,就当不知道这件事一样,而法正同样也没再出现,这件事就像是没有发生一般。
只是那封在下班之后,依旧摆在自己面前的公文,告知给张昭,这事儿是真实存在了,是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
“这东西我该如何批示?就这么空白呈递给诸葛孔明吗?”张昭沉默了良久,按说的话,如果陈曦在的话,张昭倒是敢将这东西这么空白呈递给陈曦,毕竟陈曦的道德,陈曦的信誉,哪怕是张昭也不得不承认。
可换成诸葛亮的话,虽说对方能力很强,但张昭完全没办法抹杀掉内心的担忧,这东西谁送去谁都要被记录的,而他这个外人,最适合作为刀把子用了,而且这段时间看法正的眼神,张昭也明白,这个将他抓过来干活的体系,对于他是有过去的评审的。
而不幸的地方就在于,过去的他是负分,这就很难受了。
张昭将这份公文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最后还是扣起来,决定拖一拖时间,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变化,当然张昭也不乏想过想要将这东西直接送到荆州那边去,毕竟他是丞相左长史,并不是给诸葛亮负责的,而是给陈曦负责的,只是这个想法在他大脑升腾起来的第一时间,就被掐灭了。
因为这个局势不好说的,毕竟没来长安的时候,长安文武之间的风风雨雨从司徒案的时候就有过传言,这里面陈曦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张昭也无法确定,他信陈曦的道德,但这个时间点这么巧合,而且还是法正亲自送过来,张昭不往深里面想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握着这个公文的张昭还是没有等来转机,法正甚至都不再出现在这边,直接去自己的办公地点去办公了,这让张昭的压力变得更大。
到第三天中午,张昭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因为这个时候张昭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这东西按在自己的手上也是一个麻烦,而且这个麻烦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不断的变大,所以必须要找机会将之解决。
于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昭终于忍不住和陈群、荀谌摊牌了,两人听完皆是神情凝重,他们两人以现在陈曦给的级别来看,是有资格看这种东西的,毕竟一个是计相,一个是司直,刚好也都有一定的管理权限,虽说这种权限的适用面比较集中,但刚好覆盖了藏州刺史这个级别。
嗯,刚好覆盖!
政治上有些事情最怕的就是刚好,这也是为什么陈曦在意识到调查员的死刚好能处理掉恒河所有的事情之后,反倒停止了对于恒河集团军的处理,转而开始调查事情的前因后果,最后硬生生将郭嘉从背后抓出来了一样,因为有些事情在政治上就不应该刚好。
如果刚好出现了,那说明,这事儿极有可能就是给你们安排的!
“直接递给陈侯。”荀谌当机立断道,他在意识到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意识到这有可能成为文武双方之间刺向对手的刀之后,荀谌当即决定不能由自己来处理这件事,必须要由真正有资格的人来给这件事下定义,必需要由刘备或者陈曦来处理才行,他们没资格!
“你无法说清楚那位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也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中立,还是站在这里!”陈群摇了摇头说道,他其实和张昭有着同样的顾虑,这东西送给陈曦的话,确实合适,但那是陈曦在长安的时候,可现在陈曦不在长安,一切就是这么的巧合!
“不管能不能说清楚那位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甚至都无需考虑这些,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东西送给那位。”荀谌很是冷静的说道,“我们的建议,我们的立场,我们一切都不重要,不要将我们现在的地位带入到这里面,记住一个事实,我们是被一道诏令招过来的,说体面一些是来长安镀金,说不体面点,失败者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荀谌带着几分冷酷的声音点醒了陈群和张昭,什么计相,管理天下财赋,什么司直,监管三公九卿两千石,什么丞相长史,协助丞相掌管天下诸事,那他妈的都不过是陈曦给的面子,剔除掉这层面子,我们什么都不是,不过是区区失败者罢了,我们没有资格对于胜利者指手画脚!
该不会以为你们在这份公文上写了什么,华雄不知道吧!
该不会以为这东西让我们看到,是想要让我们来引爆吧,该不会以为我们有资格在汉室最高层元老的事情上指指点点吧!
“我们早已战败,是他们的战利品,而不是和人家平级的存在,什么资历,什么功劳,什么能力,什么排行,都是笑话,你们该不会还抱着在自家势力干活的思路——我的建议很重要?”荀谌冷笑着看着面色难看的张昭和陈群,“其实,我们一点都不重要,元老之间的事情,我们根本没有资格插手,否则随便一点反噬,都不用落在我们的头上!”
陈群和张昭心头一沉,确实,反倒是他俩想的太多了,在汉室这个庞然大物之中傲立在最巅峰的那些人眼里,他们三人看似和那些人站在一起,实际上,你该不会真这么认为吧!
“我们这些人之中,除了周公瑾有资格在这件事上指指点点,其他任何人都没资格,我们只不过是报送的路径,而非是建议,更非是决策!”荀谌直接将话挑明了,你们还当你们是什么重要阁臣什么的,咱们哥仨个能来到这里,纯粹是陈曦给个面子,但你不能将这个面子当保命符,认为这东西能让哥仨和政院那些人一样!
也许在大多数时候,大家在公文上写的建议就是建议,写的决策就是决策,但在真正大事上,我们也配?
张昭虽说被荀谌的话说的有些难堪,毕竟这话就差直说他将自己看的太重要,但张昭也明白了荀谌的意思,他们三个在这种汉家真正决定命运的决策上,就是路边的野狗。
该不会真有人认为两千石和两千石是一样的吧,想啥呢!
要知道就连上着同样的班,拿着同样的工资,都有不同的表现,两千石的官职,还能一样了,笑话!
? ?趴窝,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