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了这一步,明确点讲,就是什么都不说的话,大家都能混过去,因为徐州这件事做的不算天衣无缝,但从规矩上来讲,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尤其是真正致命的证据都自然消失了,按照法律规定来处理,赵家和陈家又不是今年就要将徐州剥皮拆骨,只要后续维稳没问题,在各大世家的认知中,以陈曦以前的表现来看,是能混过去的。
毕竟陈曦连冀州案和司徒案这种涉及拥立和路线的问题都能给一个体面,没有大杀特杀,给了赵氏和陈氏相当大的触动——陈侯连这种事情都只是诛杀首恶,那我们稍微动点手脚,细水长流应该没有啥问题吧。
如果陈曦真的是以曾经的规矩来做事儿,徐州今次发生的事情类比冀州案和司徒案还真就是不值一提,也就最多是黔首草民二十年的积累没了,身上从此多了些许的重担,以及此后每年徐州都会出现病虫害,导致普通百姓的粮食产出会出现一定的问题,还贷一事会被无限延期。
毕竟就作为证据的天地精气稻谷被虫子吃了,而吃了这玩意儿的虫子会获得明确的增强,破坏力可能成倍提升,从今年往后的每一年,徐州地区的病虫害都会因为这一年吃到了天地精气稻谷而有所增强,这种增强可能会维持十几年,甚至是一两代人。
期间徐州本土的那两大家族,肯定会组织人手压制病虫害,而这也会成为他们的政绩。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十几年,乃至一两代人持续遭受的病虫害,足够让他们以合情合理的方式,将徐州再次纳入到他们的手中。
图什么,当然是图所有!
你中央派过来的官僚,也得先给我们赵氏和陈氏拜三拜,才能在这里上任,这徐州的天,就是我们赵氏和陈氏!
刘桐哪怕是经历了乱世,对于某些东西依旧缺乏正确的认知,而皇甫嵩那是真正见识过什么叫做人心险恶,所以当陈曦和曲奇将某些证据拿出来之后,皇甫嵩瞬间就意识到赵氏和陈氏到底想要干什么。
图什么?还用图什么,当然是图所有了!
在中亚建国有什么意思,在本土建立属于赵氏和陈氏的国中国难道不好吗?这一步看着确实比较危险,但以陈曦以前的表现,还有他们赵氏和陈氏的情况,混过去的概率很大很大,哪怕混不过去,以他们两家的资历,陈侯能放过冀州那群人,能放过司徒鲁肃,那肯定就能放过他们两家。
所谓的以小博大就是如此,所谓的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就是如此。
毕竟就算是没搞成,在证据不够的情况下,也足够他们平安下场了,吃亏的不过是黔首草民而已,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
“就这么简单吗?”刘桐侧头看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以刘桐的了解,知道现在其实已经在暴怒边缘,真正想要杀人的陈曦,余光自然的收回,然后看向皇甫嵩询问道。
“嗯,就这么简单,有些事情不需要想的太复杂,只需要结合一下现实,不是赵氏和陈氏胆子太大,而是丞相以前的表现让他们有了多余的想法,毕竟之前的案子哪个不比这个大?”皇甫嵩叹了口气说道。
老实说,在见到陈曦之前,皇甫嵩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这事儿到底有多严重,毕竟不管是冀州案,还是司徒案,在皇甫嵩看来都比这边严重十倍,都属于在曾经的王朝需要死数万人,甚至得让一州之地都染血才能重塑国家威严的大案。
可陈曦是怎么解决的,基本上都只是诛杀了首恶,大部分的人,并没有处理,甚至涉案的不少人,现在依旧活着,比方说江广,他不仅还活着,还活的很好,甚至爵位比曾经更进一步。
这在封建时代的官僚看来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是谋逆级别的大案,结果就这么放过了。
同理还有司徒案,这是路线问题的争端,结果鲁肃到现在依旧活着,甚至都不算是被处理了,鲁肃依旧是乡侯,肉眼可见在未来鲁肃应该还会是恒河地区的管家,这算是处理吗?这只能算是给个体面。
既然连这种大案都能这么处理,我们这种不过是动一动黔首小民的操作,算得了什么,甚至我们很是小心谨慎的操作,都没有制造多少死亡,只是借着这个乱子吃点好处罢了!
陈侯,我们也是老臣,我们可以说是最早跟随您的世家了,是在元凤之前就下了重注跟着您,掏心掏肺的家族,我们吃点好的是问题吗!
连兵卒都能吃上封地,连百姓都能吃上肉,我们稍微舔几口基础盘难道不可以吗?陈侯您真的有必要让追随您的我们这么寒心吗!
也许没有想到这么远,因为冀州案和司徒案给了他们绝大的自信,相信陈子川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情,且不言会不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以陈侯之前的表现,面对他们也不过是申饬两下,大不了往里面填两个老家伙,这有什么好怕的,千年的基业就在眼前了,死俩人有什么怕的!
陈曦这一刻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脑子里面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封建时代,你将某些人过于当人的话,他们反倒会以为自己有什么特殊性,有什么不可或缺的价值,进而得寸进尺。
“子川,你没事吧。”刘桐带着几分慎重对着陈曦说道,从陈曦彻底失去表情开始,刘桐就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对。
“派人去益州,将陈元龙也请来吧。”陈曦面色冷漠地说道,“益州调兵的事情可以让别驾和治中去处理,但陈元龙自己在三日之内必须要抵达江陵,我有一些事情需要确定。”
陈曦已经不想去了解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什么过程,什么想法,其实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赵家和陈家需要灭门了。
可能这里面陈登值得自己拉一把,但到底拉不拉,需要看看陈登接下来的表现,如果通过不了,一起上路吧。
这一次发生的事情,从某个角度讲,属于是真正将陈曦的恶面给逼迫出来了,他不喜欢杀人,一般都抱着能救则救,人头不是韭菜,割了不能再长出来的态度,不会随便下杀手,但这次事情,除了下杀手,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选择了,陈曦决定用自己的手段遏制住这种不正之风。
“然后将徐州现存的世家全部聚集起来。”陈曦面色冷酷地说道,琅琊王氏、东海王氏这些人算是捡了一条命,但接下来陈曦必须要让这些人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赵家和陈家就是接下来要用血证明对错的鸡!
“我不在乎争权夺利,也不在乎各大世家搞点钱,钻空子也罢,凭手段也罢,都不在乎,不过是三瓜两枣的事情,我有的是本事能搞出来,但将这些对付我的手段,拿来对付小老百姓,那就别怪我拿出全部的力量来对付他们了。”陈曦带着几分冷酷对着皇甫嵩说道。
陈曦清楚,这话自己在这里说了,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皇甫嵩这个人最清楚什么时候干什么事情,而且这个人确实没有什么脾性。
“这样啊。”刘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而皇甫嵩什么话都没说。
从之前和陈曦的交流之中,皇甫嵩就意识到这次徐州发生的事情,可能踩了陈曦的死穴,但这一刻陈曦明确的说出来,皇甫嵩才真正意识到徐州案那不是踩了死穴的问题,那是让陈曦将真正的底线亮出来了。
“跟我玩手段,那对于世家而言,是在挑战强者,而我这个强者有一些强者的风度,所以我不在乎你们玩那些招数,但跟百姓玩手段,那就别怪我用严苛的手段来收拾你们了。”陈曦的面上带着几分冷酷说道,这一次他已经不想查了,他只要一个答案,犯事者死就是了!
“韩琼!”陈曦对着身侧开口说道。
“在!”韩琼现身说道。
“通知长安下派一队专业的人员,不管用什么手段,我只要一个答案。”陈曦冷冷地说道,以前陈曦不喜欢这样,做事的时候也不急不缓,但那只是没必要那么急,可这次完全不同了,这次陈曦要一个答案,一个不需要让其他任何人信服,只要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是。”韩琼沉声说道,然后迅速地离开了府衙,带着陈曦的印信前往了长安,这事儿按照陈曦的标准,肯定得按照九族去查,那是真的要死一族人的!
“总有人不知死活啊。”韩琼离开之后,陈曦靠在靠椅上,完全没有遮掩自己面上的冷意,这事儿查的对象已经完全不同了,不是查流程,也不是查结果,就是查一个两家的动机,确定了动机,哪怕这次没有造成什么巨大的损失,陈曦也会将陈家和赵家灭了。
不是想要享受封建主义铁拳吗?好,我让你们见识一下!我陈曦二十余年来一直恪守本心,哪怕别人挑事,也会按照规矩走。
当初元凤元年,杨家挑事,陈曦再怎么不爱,也没有上升到谋大逆的程度,而是尽可能的收敛自身的情绪去处理,但这次,陈曦必须要让其他人感受到自己的情绪,感受到这事儿我陈曦就不是按照规矩来处理,也不是按照法律来处理,就是因为愤怒!
在这件事上,哪怕结果是徐州并没有死多少百姓,那干这件事的赵氏和陈氏也得全族升天,而且就算你们拿出免死令牌,也得全族升天,我陈曦能给出的最大的体面,也就是你们家的列侯爵位,有机会在降级之后让出五服的族人继承,你们家族的祠堂不会被推平。
至于其他的事情,别指望了,黄泉路上,不会让你们孤单的。
这不是规则,也不是法律,这是各大世家一直想要看的陈曦的情绪。
只是这个情绪,不是各大世家想要的形式,因为陈曦并非是因为自身而产生这种愤怒,这种情绪属于无法利用的东西。
“大将军,让人取剑去调动长安秘卫,不需要掩盖行踪,甚至我不介意打明旗号,查实了就给我杀。”陈曦看着皇甫嵩说道,这次他需要让各大世家明白自己的意志,明白什么叫做挑衅陈曦,陈曦一笑而过,但如果拿黔首小民的生死当做手段来胁迫,陈曦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恐怖!
“啊?”皇甫嵩愣了一下,有些想要拒绝,但面对陈曦的眼神,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但还是试探性的建议道,“能否调动南军。”
“无需。”陈曦拒绝道,他知道皇甫嵩不想让陈曦将事情搞到这种程度,长安的秘卫动起来,那就代表着陈曦的底线,抓鲁肃的时候陈曦都没拿出刘备的佩剑去调动那自始至终属于自己的禁卫军,可这次陈曦连秘卫都派下去了,那就没准备让人活。
实属是在什么地方发现,在什么地方处死,敢跑的话,那皮都得扒了!而且是物理意义上的!
“元凤剑也提上。”陈曦看了看刘桐,再次补充了一句,这事儿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陈曦就是想要让对面死,而且是速死!
“是。”皇甫嵩沉声回答道,陈曦将话都说到了这一步,那皇甫嵩也没有必要再多言了,这不是什么规矩和法律的问题,这算是陈曦全面的展现自己的怒火。
“去吧。”陈曦摆了摆手,而刘桐则是带着几分深沉看着陈曦,她多少有些担心陈曦心态失衡。
“没什么事,只是需要让那些家伙知道一个事实罢了。”陈曦感受到刘桐的目光摇了摇头,“他们针对我陈曦,我不在乎,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和他们玩,甚至从第一天开始,我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但他们若认为百姓和他们不是一种生物,那就别怪我不认为他们也是人了。”
死亡无法教会任何的东西,但死亡可以让活人敬畏,进而远离。
陈曦这次不想去教任何人,他只需要让其他有这个想法,但还没有开始实质性试探的人远离死亡就可以了。
“子川,在你的眼中,世家到底是什么?”其他人逐一离开之后,刘桐看着陈曦询问道。
“是管理这天下的一个环节,挺重要的,但随时可以舍弃。”陈曦平静地说道,“我希望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也愿意给干活的人一些好处,但并不代表他们高高在上。”
“那你呢?”刘桐看着陈曦询问道。
“各大世家将我捧得很高,是因为找不到对付我的方法,他们想尽了一切的办法去束缚我,但最后发现,捞月这件事是做不到的,尤其是当他们升的越来越高,知道的越来越多,反倒越发的意识到这个事实。”陈曦面上带着几分叹息说道,“所以他们选择了蛰伏。”
“可你终究会离开啊。”刘桐带着几分无奈说道,若是陈曦不离开,很多的问题都会有比较简单的解决方案,但陈曦终究会离开,那很多的问题就比较要命了。
“靠我也是镜中花,水中月啊,我所能做的,就是给这个时代留下一个可以让后世仰望的盛世,再多的事情,我也做不到。”陈曦摇了摇头说道,“存在过,那后来者自然就会追寻。”
“好吧。”刘桐确定了陈曦的本心,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带着丝娘离开,有些话说到这个程度就够了,陈曦的本心从第一天开始就没变过,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是受到了什么样的冲击,亦或者对于这个时代产生了失望,陈曦依旧按着原有的路线继续在前行,也同样会按照原有的计划抽身而去。
陈曦对于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过客,一个给时代留下宏大盛世痕迹的过客,算是后来者的道标,但永恒的延续,陈曦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什么王朝是不灭的,也没有什么制度是不会堕落的。
所谓的已有之事,后必再有,所谓的历史是一个圈,就是如此,陈曦很清楚自己做的一切,最后还是要落于尘土,只是就算是如此,陈曦也愿意留下一个历史的残影,让后人看着那个道标前行。
总不会真的有人认为有了超武、天地精气机械和工业化,就不会产生王朝的生灭了吧?若真是如此,那还要人干什么!
“徐州赵氏、陈氏。”陈曦在所有人离开之后,自己坐在椅子上,望着房梁,这一刻他的面色异常的冷酷,他其实知道这个案子里面有一些漏洞,甚至在泡过秘药的种粮被刘翊送过来之后,陈曦就知道这事布局很早,但无所谓,这次陈曦根本不会去查,直接杀就是了。
也许本质上确实是如皇甫嵩所说的,就是一个非常微小的事,但在陈曦这里,这件事很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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