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庆祝的声浪尚未平息,工人们围着那支“新生”的步枪,脸上洋溢着喜悦。
周工被众人围在中间,刚想开口对大家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一个战士冲进来,几乎是扑到周工面前,胸膛剧烈起伏,
“周工!周工!王团长派人送信回来,他们缴获了大批物资,正往家运呢!说有……有造炮用的无缝钢管!好几车!!”
“无缝钢管”四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周工耳边炸响。
他猛地转过身,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只有胸腔在剧烈地起伏。
炮啊!那可是炮!他日思夜想,求而不得的核心材料,竟然……竟然就这样被王铁汉他们抢回来了?!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泪逼了回去,猛地举起手中那支刚刚诞生的步枪,朝着洞内的工人们,
“弟兄们!听见了吗?!王团长给咱们弄来了无缝钢管!等钢管一到,咱们就得把这大炮,给他娘的生出来!”
“生出来!”
“给王团长他们看看!”
“给小鬼子点颜色瞧瞧!”
岩洞内,刚刚平复的激情再次被点燃,周工放下步枪,大手一挥:“都别愣着了!赶紧把东边那个最大的岩洞清理出来,准备安置机床和钢管!检查咱们所有的工具,造炮,可不是修枪那么简单!”
欢呼的人群立刻行动起来,干劲比之前还要足上十分。
……
指挥部岩洞里,马灯灯焰轻轻跳动,岩洞深处用木板隔出的角落里,赵工程伏在堆满电文纸的木桌前,鼻梁上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的右手食指在抄录的几组日文假名和数字间缓缓移动,左手无意识地捻着一块从损坏电台上拆下的小电路板。
熊飞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野菜汤走进来,轻轻放在桌角:小赵,歇会儿,喝口热的。
赵工程恍若未闻,兀自喃喃自语:......ソウゲン............结合上份电文里的治安不良......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扫荡......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兴奋喊道, 司令!破译出来了!
黄显声正与王铁汉在地图前低声商议,闻声围了过来。王铁汉迫不及待地问:小鬼子在打什么主意?
赵工程指着译文,语速飞快:关东军司令部认为我们在抚顺、本溪的行动是小股流匪窜扰目的在于抢夺物资,并无战略意图!责令各地守备队加强巡逻,自行清剿,同时特别强调确保抚顺煤矿及本溪湖煤铁公司生产安全,不得影响对帝国之资源供给
王铁汉咧嘴大笑, 哈哈!小鬼子他娘的有点瞧不起咱们,我们真成了流匪了!
黄显声脸上却毫无喜色,手指地图上轻轻敲击:鬼子骄狂是好事,但确保资源供给这句话才是关键。他们嘴上说我们是流匪,却紧掐住资源,看来,他们只是暂时没空搭理我们。
就在这时,岩洞外传来有节奏的三声叩响,熊飞快步走出去,片刻后带回一份刚写好的审讯记录,脸色凝重。
司令,西边山口的哨卡抓到一个探子。熊飞将记录放在桌上,猎户打扮,带着弓箭和两只野兔,说是追猎物迷了路。但哨兵发现他形迹可疑,搜身后发现了这个。
熊飞将一张画满标记的糙纸铺开。纸上用木炭粗略勾勒了鹰嘴坳外围三处哨卡的位置和换岗时间,笔法虽然生涩,但方位标注得相当准确,一同搜出的还有半包日本牌香烟。
黄显声接过糙纸,仔细端详着地图上的每一处标记,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潦草的线条。
人呢?
按您的规矩,扣在西边林子里的临时审讯点,由内卫二队看守。熊飞答道,离咱们的核心区域至少五里地。嘴很硬,一口咬定就是迷路的猎户。
黄显声沉思片刻,对赵工程说:把最近破译的电文里,所有关于侦察要求的部分都找出来。又转向熊飞:你去审,就问他几件事:第一,既然是追猎物迷路,为什么箭囊里的箭一支没用,野兔却是用陷阱捕获的;第二,猎户进山打猎,为什么不带干粮带香烟;……
他拿起那半包牌香烟,在手中轻轻转动,冷冷道:问他这烟是哪家铺子买的,价钱多少,什么时候买的。
熊飞立即领命而去。
审讯点在密林深处的一处岩缝下,四面都有哨兵把守。那个自称姓王的猎户被反绑双手坐在石头上,看似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熊飞在他面前蹲下,语气平静:老王是吧?再说说,今天进山是打什么猎物?
就、就打点野兔、山鸡......猎户低着头回答。
熊飞提高声调,那你这箭囊里的箭怎么一支都没少?野兔身上的伤口明显是铁丝套造成的,你这猎户打猎都不用箭的?
猎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俺、俺今天想试试新下的套子。
那你告诉我,熊飞拿起那半包香烟,哪个猎户进山不带干粮带香烟?这牌,是哪家铺子买的?多少钱?
镇、镇上天源商号买的。猎户的声音越来越低。
熊飞冷笑一声,突然厉声喝道:放屁!天源商号三个月前就被大火烧毁了!而且牌香烟只配发给驻辽阳的日军第三守备大队,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猎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长、长官,俺真是猎户。.
还不老实!熊飞猛地站起,二虎,把他拉下去,把这个日本奸细脑袋砍下来,尸体扔到山里喂狼。
是,”两个士兵立即上前来拉猎户。
王猎户瘫软在地,终于交代了实情:他本是辽阳城郊的猎户,日军占领辽阳后,强迫他接受侦察训练。这次是奉命侦察鹰嘴坳一带的抗日武装布防情况,那包香烟正是日军配发的特殊标识。
......太君......不,鬼子说,摸清楚布防就发信号,他们会派飞机来轰炸......猎户泣不成声。
“有人你不做,非要做汉奸!呸!”
“把他看好了,跑了连你们几个一起枪毙。”熊飞看着几个士兵狠狠的说。
带着审讯结果匆匆返回指挥部时,黄显声正和赵工程、王铁汉一起研究刚破译的另一份电文。
果然如此。黄显声听完汇报,将手中的电文递给熊飞,这是今早截获的驻辽阳第三守备大队发给关东军司令部的电报,请求派遣航空兵对辽东匪患进行侦察。看来,这个探子就是他们的眼睛。
小鬼子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嘴上说我们是流匪,背地里连航空侦察都安排上了!王铁汉说,
不是普通探子。黄显声指尖敲着桌面,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侦察兵。看来鬼子嘴上轻视,心里已经把我们标为重点目标了。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然后说道:既然客人带着厚礼上门,我们不回礼就说不过去了。
熊飞立即领会:司令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他不是要画地图吗?黄显声嘴角泛起笑意,我们帮他画一张。把南坡那个山谷布置成假营地,灶坑弄二十个,晾些旧衣服。再弄些假工事加固,弄出点操练的动静。
赵工程推了推眼镜:要让鬼子误判我们的布防重点?
更要误判我们的实力。黄显声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等邓铁梅司令一到,我们要用这张,请鬼子喝一壶好茶。
岩洞里,灯光摇曳。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夜色中悄然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