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排排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病房不大,四张床并排摆着,唐唯安在靠窗的位置,右手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头顶的输液袋,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她盯着天花板,王免躺在她旁边的床上,闭着眼,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唐唯安清醒了以后问他看到了什么,王免怎么都不肯说,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
蔷薇躺在靠门的床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住眼睛,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也不知道是在看消息还是在发呆。
檀香是四个人里状态最好的一个,正靠着床头看窗外就是偶尔中英文混杂着说话。
漩涡和月鬼是下午马不停蹄赶来的。两人推开病房门的瞬间,脸上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幸灾乐祸几乎要满溢出来。
月鬼一个箭步蹿到病床前,先看了看唐唯安,又看了看王免,然后和漩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两个人一起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来回弹跳。
“哈哈哈哈!不愧是你们,吃个菌子都能把自己吃进医院!”月鬼幸灾乐祸得一屁股坐到唐唯安床边的空位上,顺手把床头柜上那杯没动过的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浑然不把自己当外人。
唐唯安无力地给了他一脚。她这会儿浑身都软绵绵的,那一脚踢出去,连床单都没踢出什么褶子:“再笑,等我起来打爆你的狗头!”
月鬼嬉皮笑脸地朝她做了个鬼脸,还特意往前凑了凑,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你来啊”的挑衅:“来打我呀,来打我呀!”他边说边往床边躲来躲去,就是不肯把屁股从床上挪下去,整个人像只滑不溜手的泥鳅。
唐唯安气得拿枕头丢他。枕头飞出去没什么力道,月鬼一伸手就接住了,还顺势把枕头往自己脑袋底下一塞,作势就要躺下来睡觉。
唐唯安被他这副不要脸皮的样子整得哭笑不得,四肢里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脚疯狂朝他踹过去。月鬼侧身躲开,枕头被他抱在怀里,笑得直抽气,胸口一颠一颠的。
“哈哈哈哈哈,队长你居然也中招了!”漩涡则是一脸稀奇地趴到王免床头。他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端详王免的脸:“中毒的感觉是啥样?早知道这么有意思,我俩昨天晚上就不打游戏了!”
月鬼也凑过来,对着唐唯安一脸可惜地补了一句,脸上的遗憾都快化成实质了。
唐唯安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声音软绵绵的:“没事儿,不用可惜。我记得那家店把喝剩的汤都给打包留样了。一会儿打完点滴我就回去取,一定让你喝上!”
月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他扭头看看漩涡,漩涡也扭头看看他,两个人眼里同时闪过了一丝退意。
月鬼慢吞吞地把怀里的枕头放回唐唯安床上,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那个,其实我们也不是特别想喝……”
“不行,怎么能不喝呢?你们不是觉得有意思吗?”唐唯安笑眯眯地看着他。
漩涡扯了扯月鬼的袖子,压低声音:“要不我们先走吧……”月鬼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左一右朝门口挪了两步,动作出奇地一致。
蔷薇把遮着眼睛的手放下,从床上坐起来,跟着补了一刀:“别急着走啊,等会儿打完针我们一起去那家店,给你们一人打包一份菌子汤。”
月鬼和漩涡对视一眼,同时拔腿就往门外跑,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病房里只剩下王免无奈的叹气声,唐唯安躺在病床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门口方向喊了一句:“跑什么跑!我带着菌子汤去找你们——”
幸好身为守夜人,他们的体质在线。下午打完点滴后,四个人又变得生龙活虎。
唐唯安从病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留置针拔掉的地方还贴着一个小小的创可贴。
她伸了个懒腰,觉得身上那股软绵绵的劲儿已经退了大半。王免也下了床,正站在窗边整理外套的袖口。他的脸色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看不出半点中午那副蔫巴巴的样子。
蔷薇坐在床沿绑鞋带,檀香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然后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揣回口袋。
檀香收起手机,歪着头看了一圈众人,率先抛出问题:“咱们是去看电影还是去玩密室逃脱呀?”
蔷薇想去看电影,唐唯安想去玩密室逃脱。
“密室逃脱啊,多有意思!”唐唯安据理力争,她的眼睛亮亮的,语气里满是对密室逃脱的渴望。
她上次玩密室逃脱还是穿越之前的事了,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一次休假,她当然要去体验一下。
蔷薇拒绝,拒绝得干脆利落:“才不要!放假时间上班,感觉这种明明和咱们去处理神秘差不多!”她双手抱在胸前。
她当守夜人当得够够的了,平时天南海北地跑,遇到神秘就得上,现在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再让她去解谜闯关,她宁可回家躺着刷手机。
两人对峙了几秒,谁也不肯让步。檀香看看唐唯安,又看看蔷薇,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那不如我陪蔷薇去看电影,你和队长去玩密室逃脱吧!”谁也不耽误谁。
王免立马点头,速度快得像是怕唐唯安反悔:“好,就这么定了。晚上再到这边集合。”他应得干脆,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目光从唐唯安身上飞快地掠过。
唐唯安还沉浸在可以去玩密室逃脱的兴奋里,完全没注意到他突然出声答应。
唐唯安觉得玩密室逃脱当然人越多越好,立马想起了下午过来探病的月鬼和漩涡。
她环顾了一圈病房,没看到那两只猴子的身影,好奇地扭头问王免:“对了,月鬼和漩涡呢?叫他们一起啊!”
王免忍不住扶额。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自家队员反复折腾的无奈:“他们俩不信邪,也去那家店喝菌子汤了。这会儿刚到医院打点滴。”
蔷薇和檀香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抬手捂住了脸,恨不得假装根本不认识这两队友。蔷薇义愤填膺地开口:“假面小队的脸面都要被这俩人丢尽了!”
檀香不可置信地在旁边拆台,语气里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原来咱们队还有这种东西?”
唐唯安也惊讶地看着他们:“原来你们假面小队还有这个存在?”
王免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配合着那张天生无辜的脸,看起来格外诚恳无害:“现在你也是假面小队的一员!”
他的手掌在她肩头轻轻落了一下便收回大有一种“你也跑不掉了”的潜台词。
唐唯安看看王免那张真诚的脸,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特殊小队吗?一群会把自己吃进医院的沙雕。
四个人笑闹着分成两队。蔷薇和檀香朝电影院的方向走,王免和唐唯安往密室逃脱的店走。
密室逃脱店
唐唯安在柜台前挑本。她弯着腰,手指在一排花花绿绿的剧本封面上划来划去。封面上的图案各异,有阴森森的精神病院主题,有古色古香的宅院主题。
她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挑出两个她觉得最顺眼的,拿在手里掂了掂,转身推给王免看:“咱们玩精神病院这个本?或者古代本?感觉这两个很不错,你看看。”
王免接过那两个本子,低头看了看。精神病院那本的封面画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幽绿色的光,旁边用潦草的字迹写着“第七病区”。古代本则画着一座飞檐翘角的宅院,院门上挂着红灯笼,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写着“幽冥宅·夜半莫回头”。
他翻了翻里面的简介页,目光在两个本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他从来没有玩过密室逃脱,对这类游戏的认知基本停留在“一群人被关在屋子里找钥匙”的层面,但他看唐唯安翻本子时那副两眼放光的样子,知道今天是非玩不可了。
他斟酌了片刻,手指在精神病院那本的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又移到古代本上,最后把精神病院那本推了回去:“古代本吧。”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偏好,就是单纯觉得精神病院那本封面看着太压抑,他每天面对的神秘生物已经够阴间了,放假还是想看点颜色鲜艳的。
唐唯安点点头,半点没犹豫:“嗯,可以可以,走,换衣服吧!”她把古代本递给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顺手接过对方递来的两张票,然后一把拉住王免的胳膊就往选衣间的方向走。
王免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稳住身形后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个挂着“更衣室”牌子的走廊,那副无辜脸终于浮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困惑。
他转头看向唐唯安,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求教意味:“换,换什么衣服?”
他确实没玩过密室逃脱,但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印象里密室逃脱顶多就是一群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解谜,从来没有听说过还要换衣服的。
唐唯安回过头看他:“我选的有Npc版的,超强代入!换上对应的衣服会更有代入感。”她眼睛里闪着一种准备搞事的兴奋光芒。
跟王免解释完还不忘补了一句,“你总不能穿着外套和作战靴进古代宅院吧?那多出戏。”
王免沉默了两秒。他看了看她脸上那藏都藏不住的跃跃欲试,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挂着布帘的门,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唐唯安看他答应了,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一分,转身继续往选衣间走,王免跟在她身后。
选衣间里挂着两排衣服,左边是男款,右边是女款。男款那一排大多是长袍马褂和侠客短打,颜色偏深。
女款那一排则花花绿绿得多,有襦裙、有披帛、还有几件看起来像是丫鬟和小姐两个等级的衣服。
唐唯安一头扎进女款那一排,手指在衣架间快速翻找,嘴里念念有词。王免则站在男款那一排前面,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挂在架子上的衣服,不知道该从哪一件下手。
唐唯安已经挑好了自己的。她拎着一套淡青色的襦裙从衣架后面探出脑袋,朝王免那边张望了一眼,发现他还站在那儿没动,忍不住催促:“队长你挑好了没?”
她一边说一边把襦裙往身上比了比,觉得颜色还挺衬她的白金色头发,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免终于伸出手,从衣架上取下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那袍子样式简单,没有什么多余的纹饰,只在袖口和领口绣了一圈暗纹,看着不张扬,但穿上应该挺合身。
他拎着袍子站在原地,转头看了唐唯安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接下来怎么办。
唐唯安把襦裙往怀里一抱,朝两边的更衣室努了努嘴:“那边有隔间,进去换就行。快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两人换好衣服跟着工作人员的指挥进到了一处昏暗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盏仿古的铜油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脚下的石板路是仿青砖的纹路,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潮湿气息,像是这地方真的在地底下埋了很多年。
唐唯安走在前面,提着那身淡青色的襦裙裙摆,脚步轻快,白金色的马尾在她背后一晃一晃的。
王免跟在她身后,深灰色的长袍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合身,衬得他那张原本就温和的脸多了几分书卷气。
只是他走路时还在不断适应长袍的下摆,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要微微抬起脚尖,怕踩到前面的布料。
快走到尽头时,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人像一缕烟一样,在一个转角后就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