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端着酒杯,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孩跟他接触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她身上有种纯粹的、不掺杂功利的热忱,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真的相信靠自己的努力能让这穷乡僻壤变个模样。
真是个单纯的、热情的、充满理想的女孩。
白灵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韩大哥,你老看着我干嘛?
韩东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什么,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白灵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有意思?这话听起来可不像夸人。
韩东笑了下,转了话题:你在村里干了一个多月,感觉怎么样?
白灵叹了口气:唉,说实话,比想象中难。村里好多事都堆着,账目不清楚,集体资产管理混乱,秋富公司那摊子事,我到现在都没理出头绪。
说到秋富公司的时候,她声音压低了一些,朝门外看了一眼,才继续道:韩大哥,你可能还不知道,咱们村的秋富公司,明面上是村里的集体企业,实际上一直由段绍煊把持着,账目从来不公开。”
“村里好多年轻人出去打工,土地流转的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韩德厚接口说道:“秋富公司,那是段绍煊上任村支书后搞起来的,花了村里面几十万占地赔偿款,自己贴了点,对外宣称是村办企业,带动村民致富,实际上这些年村里的老百姓都没得到什么钱。”
“反倒是他们家越来越富,越来越红火,村里人都说秋富公司赚的钱都进了他的口袋。”
白灵点着头:是的,我爸我妈也是这么说的。我上个月想查一下秋富公司的账目,段绍煊说账目还没整理好,让我等等,我都等了快一个月,还是没动静。”
“我去镇上找过祝书记反映情况,祝书记倒是挺重视,找段绍煊谈过话,他回村之后就骂了我一顿,工作中经常给我穿小鞋,使脸色。”
“他在村里经营了差不多20年,根深蒂固的,我一个小村官,一时半会儿真拿他没办法。
韩东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认真听着,沉吟不语。
白灵看着他这副沉稳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韩大哥,你上过大学,又当过几年兵,见的世面多,你说这种事,该怎么破?
韩东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这种事急不来。先站稳脚跟,把证据一点点攒起来。”
“段绍煊在村里这么多年,不是没有破绽,只是没人敢查。”
“你一个女孩子,又在他的手下做事,他根本不怕你。先别急着正面硬碰,从外围入手,摸清楚他的脉络再说。
白灵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秀兰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看两个孩子聊得投机,心里高兴得不行。
她偷偷用手肘碰了碰韩德厚,老两口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心照不宣。
白灵又问:韩大哥,我听村里人说,立过二等功的退伍兵,政府是要安排工作的。
“你回来打算做什么?”
韩东摇头:不知道。我准备明天去区里的退役军人事务局报个到,看看他们给我安排个什么工作。
“按照国家相关规定,要么是事业单位,要么是国企职工。”
“就是不知道单位好不好。”
“有的国企单位连连亏损,很多职工连饭都吃不饱。”
“某些基层的事业单位也好不了多少。”
白灵好心说道:“韩大哥,我高中有个同学的爸爸就是在退役军人事务局工作,要不我帮你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安排个好工作。”
李秀兰立即说道:“好啊好啊,这敢情好!”
韩东却摇着头:“算了灵灵,不用麻烦,我明天进城看下再说。”
白灵没有勉强。
毕竟她也是托人。
晚饭后,白灵起身告辞。
李秀兰硬塞给她一大包腊肉和香肠,白灵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韩东送她到院子,夜幕开始降临。
韩大哥,明天你去区里报到,路上当心。有啥情况跟我打个电话,我一定会帮你的。
韩东点了点头:
白灵骑上小电驴,回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韩大哥,那我走了啊。
嗯。路上慢点。
韩东站在院子,目送她远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李秀兰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回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东子,灵灵这姑娘……咋样?
韩东微微皱眉:妈,你又来了。
我说的可是正经的!
李秀兰跟在他身后:人家姑娘名牌大学毕业,又热心又漂亮,对你还这么好,你说你还有啥挑的?”
“你那个丛玥退了就退了,我看啊,那是老天爷在帮你,给你腾出位置来……
韩东没有理会母亲的啰嗦,洗了把脸,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开始蒙头大睡。
一觉睡到自然醒,天色蒙蒙亮。
四处传来鸡鸣狗叫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6点整。
往天这个时候,部队已经起床出操了。
他掀开被子,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打了一通拳脚。
右腿虽然有些使不上力,但是肌肉记忆还在,依然非常灵活,虎虎生风。
李秀兰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探出头来张望了一下,见是儿子在练拳,嘴角漾开了笑意,也不打扰,又缩回去继续忙活了。
早饭的时候,韩德厚认真嘱咐儿子:“东子,你到了区里之后,见了领导好好说话,别跟之前在村里那样硬碰硬的。咱们小老百姓,找份安稳工作不容易。”
韩东点头:“我知道,爸。”
李秀兰叹了口气:“唉,那15万的彩礼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要回来,要是丛家耍赖,咱们家可就亏大了。”
韩德厚不假思索:“待会儿吃过早饭,我们就去丛家要钱。”
“只要他们肯给钱,哪怕少点也行,10万8万的,我也可以接受。”
韩东立即说道:“爸,那可不行,必须15万,一分都不能少,咱们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