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上的风越来越大。
苏平和苏建设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
西屋的灯拉亮了。
苏平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黄沙。
他没说话，低头去解满是泥垢的鞋带。
苏建设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根卷烟，烟火明灭。
他盯着苏平看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
“平娃。”
苏平抬起头。
“累坏了吧？”
苏建设走过去，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鬼见愁那地方，真不是人干活的去处。”
“今天这一万棵苗子种下去，明天能剩多少，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
苏建设拉过一把破木沙发布，坐了下来，双手交叉垫在膝盖上。
“叔知道你憋着一口气。”
“你想给你爹证明你能行，想给村里挣条活路。”
“可这沙窝子，它不讲理啊。”
苏建设的声音越来越低，透着一股子心酸。
“你要是坚持不下去了，就收手吧。”
“这钱咱不烧了。”
“把剩下的钱拿回去，该干啥干啥。”
“村里人谁要是敢笑话你，叔拿铁锹去敲他的门！”
苏平把鞋脱下来，磕掉里面的沙子。
他直起腰，看着满脸愁容的苏建设。
“叔，你想多了。”
苏平笑了。
他去院子里的水缸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这活儿，这才刚开始。”
“种树这事，我会一直做下去。”
“哪怕鬼见愁把这些树全吞了，我明天也照样买苗子往里填。”
苏建设愣住了。
他看着苏平那张一点没见气馁的脸，半天没接上话。
“你这娃……”
“行，你心里有底就行。”
苏建设摇着头走出了西屋，他觉得苏平已经彻底疯魔了。
西屋安静下来。
苏平躺在坚硬的土炕上，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23:55。
快了。
他一点也不觉得累。
白天村民们看他像看傻子，苏建设觉得他受了打击。
其实他只是在盘算成本和收益的比例。
鬼见愁的恶劣程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水浇下去，连个泡都不冒就没了。
风一吹，新栽的树苗连根带土都在晃。
如果是个普通人来种，这一万棵树，明天早上能活下来十棵都算老天爷瞎了眼。
但他有系统。
那个写着“百分之九十几率存活”的变态属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00:00。
手机屏幕顶部弹出一条信息，湛蓝色的系统面板同时在眼前展开。
【神级种树系统】
【正在进行存活判定……】
苏平的呼吸放缓。
昨天的五千棵加上老本，今天又砸进去一万棵。
这是他铺开摊子最大的一笔投资。
【判定完成。】
【昨日新增栽种：棵。】
【存活：9812棵。】
【历史栽种剩余：4328棵。】
【当前总计存活：棵。】
【结算中……】
【昨日收益：元。】
【账户总余额：元。】
叮。
建设银行的短信准时跳了出来。
【建设银行：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x月x日00:01完成转账收入，.00元。】
一万四千一百四十块！
单日破万！
苏平盯着这串数字，直接从炕上坐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钱是真的来得快。
一天一万四，一个月就是四十多万！
在乌拉村这个连五百块现钱都很难掏出来的地方，他现在的日收堪比一家中型企业。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重新看向系统面板里的存活数据。
这数据，触目惊心。
昨天在那片相对平缓的山坡上种下的5020棵树。
今天只剩下了4328棵。
一天时间，死了将近七百棵！
要知道，这可是有着系统强制保活机制加持的数据。
哪怕系统硬生生吊着一口气，这片焦黄的土地依然残忍地夺走了近七百棵树的生机。
再看今天在鬼见愁外围种下的那一万棵。
刚刚种下去几个小时，存活数是9812棵。
死了188棵。
这还只是第一晚。
等明天太阳一出来，气温飙升，狂风一刮，鬼见愁漏水的沙地彻底干透。
这一万棵树，还要迎来一波疯狂的死亡潮。
这就是沙漠的恐怖之处。
在这里种树，确实存活率过低。
是个真正的修罗场。
但他不在乎。
“只要种下去基数够大。”
苏平靠在墙上，眼底闪烁着光芒。
“死一千，我明天种两千。”
“死两千，我明天种五千。”
他现在手里有了五万多的现金，明天的一万多收益还在路上。
钱，就是他砸碎这片死地的重锤。
他要用绝对的数量，在这个沙漠里生生氪出一条绿色的防线。
用魔法打败魔法。
氪服困难！
只要种树就能源源不断地产生收益。
这时候一条崭新的湛蓝色文字在视网膜前方跳出。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日收过万。】
【为配合现实社会金融监管，建议宿主尽快成立实体公司，建立企业对公账户。】
【系统后续将以绿化工程结款、环保基金补贴等合理合法的名目，将资金拨入公司账户，以保证资金来源合法化。】
苏平靠在墙上，盯着这几行字。
系统想得比他周全。
他回村带的那五万块钱启动资金，还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那是他大学四年在宿舍熬夜写网文，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稿费。
靠着这笔钱，他才敢一回家就撒钱雇人。
哪怕苏大强和村民们怀疑，他也能把这几年的银行流水甩在他们脸上。
可现在情况变了。
一天一万多块钱的进账。
随着种的树越来越多，以后一天十万，甚至一天一百万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么庞大的不明资金每天固定汇入个人储蓄卡，银行直接冻结账户都有可能。
注册公司势在必行。
只要把公司开起来，一切进账都有合同和发票打底，谁也查不出毛病。
看来得去县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