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亭据点方向,那颗黄色信号弹只闪了一下,就灭了。
李云龙站在窗前,眯着眼没动。
身后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虎子最急:“团长,那是鬼子的信号弹吧?是不是要来了?”
李云龙转过身,把烟锅在桌腿上磕了磕:“慌什么。一颗信号弹,兴许是鬼子夜里换哨。大彪,你们说呢?”
张大彪皱着眉头:“虎亭据点的鬼子这几天就不太安分。三天前,我们的暗哨看见他们从据点里开出两辆卡车,往山里去了。怕是运兵。”
沈泉插话:“团长,虎亭据点是鬼子一个中队带一个伪军连,要是他们夜里出动,目标不是杨村,就是大夏湾。”
李云龙点点头。
这正是他担心的。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不猜了。虎子,你带两个侦察兵,抄近道摸到虎亭据点外五里,给我看清楚。不要恋战,不要开枪。我要知道鬼子到底动了多少人,往哪个方向去。”
“是!”
虎子抓起驳壳枪,转身走了。
李云龙又对张大彪说:“大彪,把一营的夜哨加到双岗。村口机枪阵地,后半夜不准断人。带两挺机枪上屋顶。”
“沈泉,你二营今晚别脱衣服,枪上膛,靠在村北。有情况,三分钟内要能拉到后山断崖口。”
“柱子,你的两门迫击炮就架在村东土坎后。目标,后山崖口和村口大路。先装好引信,听见枪响先打一轮。”
“都去。”
几个人领命出去。
屋里只剩李云龙。
他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虎亭据点到杨村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那是鬼子最可能走的路线。
他又在后山断崖处画了个叉。
“山本一木,你要来,老子奉陪。”
外边夜色浓得化不开。
一个多时辰后,虎子回来了。
他浑身是汗,衣裳被山里露水打得半湿,喘着粗气。
李云龙给他倒了碗水:“先喝水,慢慢说。”
虎子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团长,有情况。”
“我们在虎亭据点西边一个山坳里,看见鬼子一个小队带着伪军,约莫三十多人,都穿胶底鞋,脸上抹了油彩,没打手电,正朝杨村方向摸过来。”
他顿了顿:“带头的不是普通鬼子,披了个网,我看不清脸。他们手里没拿重家伙,就盒子炮、冲锋枪,还有两个背着短刀。”
李云龙心里一凛。
胶底鞋、油彩、短刀、夜里行军。
像他娘的。
山本特工队。
“他们离杨村还有多远?”
“不到八里地。”
李云龙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云遮着,正是偷袭的好时候。
时间不多了。
他低声说:“虎子,你带路。我派一班人跟过去,不打,只盯住。另外,把你的暗哨再往外放,等他们过了前边那个山口,你让人在树上挂三声夜猫子叫。”
虎子领命出去。
没过多久,杨村后山方向传来三声夜猫子叫。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冲着外面喊:“传令!按三号方案,所有人就位!”
杨村没有大张旗鼓。
甚至没有吹号。
一队队战士从屋里、院墙后、地窖里快速出来,猫腰进入预定位置。
黑夜里,只能听见拉动枪栓的轻微金属声。
李云龙猫着腰,到了村北一个隐蔽观察点。
他趴在湿冷的土坎后,只露出半个头。
远处,山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
静得瘆人。
过了一会儿,六七个黑点出现在山道尽头。
他们贴着路边,走走停停。
带头的人突然蹲下,身后的人立刻散开。
李云龙屏住呼吸。
“像个行家。”他低声对身边的张大彪说,“看见没,他们不走正路,专挑沟沿、树影。一般鬼子不会这样。”
张大彪握着大刀,小声骂:“管他娘的什么人,进了杨村,老子让他横着出去。”
“别急。”李云龙按住他,“等他们靠近后山。村口这边,只要他们不进,咱们不开第一枪。”
那几个黑点越走越近。
到了离后山断崖还有半里地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
带头的鬼子举起手,比了个手势。
几道黑影迅速分成两拨,一拨往断崖底下摸,一拨散在路边警戒。
张大彪急得抓地:“团长,他们要从后山爬!”
李云龙没动,朝远处一个方向看了看。
他要等。
等他们全进到崖底干沟。
又等了几分钟。
山道上已经看不见移动的黑点,只能隐约听见崖底碎石被踩动的轻响。
李云龙从怀里掏出一枚手榴弹,拉了弦,朝后山崖口方向扔了出去。
“轰!”
手榴弹在半空炸开,像个信号。
后山崖口两侧,早就埋好的两挺机枪同时开火。
火光把崖口照得通明。
崖底传来鬼子的喊叫声,接着就是“轰——轰——轰!”
那是一条早就铺好的连环雷。
十几道火柱子从崖底腾起,碎石、泥土、断裂的枪管一起往外飞。
有的鬼子被炸得从崖底翻出来,有的被气浪顶在岩壁上。
沈泉带着二营两个排从侧翼压上去。
“一个都不准放走!”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搅在一起。
张大彪那边,村口方向突然也响起枪声。
“他娘的,两边一起来了!”张大彪咬牙,“团长,你留在这里,我去村口!”
“去!”李云龙点头,“把村口给老子堵死。”
张大彪像一头豹子一样冲出去。
村口,一挺机枪在屋顶上响起来,子弹拖着红尾巴扫向村外。
村外那几个警戒的鬼子刚想还击,就被迫击炮炸得抬不起头。
王承柱带着炮兵,两发炮弹全砸在村口前方的沟坎附近。
原本埋伏在沟里的三四个鬼子,被炸得趴在那里,再没起来。
枪声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渐渐稀了。
沈泉跑回来,脸上全是硝烟:“团长,后山崖底一共十二个鬼子,全报销了。还缴了两把冲锋枪,地面有被炸坏的两副攀崖绳。”
李云龙问:“咱们的人呢?”
沈泉喘了口气:“两个轻伤,都是碎石崩的,没事。”
“村口呢?”
这时,张大彪骂骂咧咧回来了:“团长,他娘的,跑了几个。村口那帮警戒的,一听见后山炸了,撒腿就往回跑。我追出去二里,又打死三个。剩下几个钻进林子,天太黑,没法追。”
李云龙拍了拍他肩膀:“不追了。十几个人的小部队,能打成这样,不是一般鬼子。跑几个正常。”
他顿了顿,看向后山方向:“明天一早,把崖底的尸体拖回来,搜仔细。特别是那个带头的。老子要看看,来的到底是谁。”
虎子从旁边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被炸烂的半截刀鞘:“团长,你看这个。”
李云龙接过来,借着火上亮光看。
刀鞘上刻着几个小字。
“山本。”
李云龙慢慢笑了。
“果然是你。不过你跑的倒快,只派了十几个探路的来。”
“行,这笔账记下了。等下次,你亲自来,老子亲自送你上路。”
晨光从东边爬上来,把杨村的山梁照得通红。
新一团的战士们在打扫战场。
李云龙站在后山崖顶,看着崖底烧焦的痕迹。
他忽然说:“大彪,从今天起,后山再往后,多放两道暗哨。十二里外,给我埋上竹管子。只要有人过,踩着了,就知道来了。”
“还有,去查查虎亭据点那边,有没有新到的部队。”
“我看,山本的大队人马,不远了。”
张大彪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李云龙望着北方的山梁,低声骂了句:“小日本,你最好晚点死,老子还没玩够呢。”
崖下的风带着硝烟味,一阵一阵往山上刮。
虎子站在李云龙身后,小声问:“团长,咱这算赢了吧?”
李云龙回头揉了揉他的脑袋:“赢个屁。死几个虾兵蟹将,算什么赢。后面还有大鱼呢。”
“你等着看,更硬的仗,还在后头。”
说完,大步朝村里走去。
远处,虎亭据点的方向,又升起一颗红色信号弹,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