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川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余十三身后那些汉子,有老有少,最年轻的十几岁,大的已经头发花白。
一个个面黄肌瘦,打破了韩川对山贼的膀大腰圆、魁梧雄壮的固有印象。
韩川翻身下马,目光从余十三身上扫到他身后那群人。
八十三号人,乌泱泱站满了老槐树底下的空地。
有老有少,最年轻的瞧着不过十五六,大的已经头发花白。
一个个面黄肌瘦,颧骨凸着,身上穿的是杂色棉袄,补丁摞着补丁。
有几个连棉袄都没有,只裹着件单薄的夹衣,冻得缩着脖子。
韩川在心中稍稍的惊讶了一下,这群人的模样打破了他对山贼膀大腰圆、体魄雄壮的固有印象。
“余当家,你这些弟兄,平时在山上吃什么,怎么看上去面黄肌瘦的”
余十三苦笑了一声:“寨子里存粮不多,哎,这两个月都快断粮了”
韩川没再多问,转头朝人群后面看了一眼。
几个汉子手里牵着牲口,七匹马,两头牛,马都是杂色的,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
“行,先跟我来”
韩川翻身上马,引着余十三往田庄方向走。
大队人马跟在后面,拖拖拉拉,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盘龙江边那片坡地。
韩川找了块高地站定,指着南边靠山的一片缓坡,坡地背风向阳。
“余当家,今晚先在那儿搭帐篷,明天木材,泥瓦我负责,你们可以开始建房了”
余十三回头一挥手:“都听见了,往南边去,先把帐篷支起来”
八十三号人呼啦啦往南坡走,几个手脚麻利的已经开始解绳子、搬帐篷布。
余十三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韩里正,弟兄们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你看...”
韩川看了他一眼:“你先安排人搭帐篷,我去去就来”
不到两刻钟,韩川就扛着两头猪回来了。
“余当家”
余十三抬头,看见韩川马背上那两头野猪,愣了一瞬。
“这...”
韩川笑了笑:“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今天让大家吃个痛快”
余十三站起来,几步走到马跟前,伸手在猪背上拍了两下,硬邦邦的冻肉,少说三百斤。
韩川冲余十三道:“找几个手脚麻利的,把猪卸了,架锅烧水,开杀猪宴”
余十三回头一嗓子:“老李,带几个人过来,杀猪煮肉”
人群里挤出七八个汉子,个个挽袖子搓手。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凑到猪跟前,伸手在猪肚子上按了两下。
回头冲韩川咧嘴一笑:“里正,这猪膘肥,少说两百斤往上。”
“你叫什么?”韩川问。
“小的李大嘴,以前在寨子里专管伙食,之前在望德楼做过两年切菜”
李大嘴应了一声,招呼人把猪抬到坡下的溪边,架起两块石头当案板,拿刀开始卸肉。
另外几个去捡柴、支锅、打水,手脚倒也利索。
余十三站在韩川身侧,看着手下人忙活,低声道:“里正,这些人没一个是天生想当贼的”
“北边逃荒来的占一半,剩下的都是被豪绅逼得没了活路”
韩川没接这话,转头看了他一眼:“余当家,我先跟你把规矩说清楚”
“你说”
“从今往后,不许再叫黑风寨,也不许自称山贼,你们是我韩川田庄上的佃户,凭力气吃饭”
两人正说着,李大嘴那边已经架起了两口大锅,一锅炖肉,一锅煮杂碎,不多时香味就传出来了。
坡上那些正在搭帐篷的汉子,一个个都停了手里的活计,抻着脖子往这边看。
余十三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骂,韩川按住他:“让他们闻,闻够了才有劲儿干活”
不到半个时辰,肉熟了。
李大嘴拿大木勺敲了敲锅沿,扯着嗓子喊:“开饭了,排队,一个一个来”
八十三号人呼啦啦围过来,手里攥着粗瓷碗,有的连碗都没有,拿的是竹筒子。
韩川站在锅边,看着李大嘴拿勺往碗里舀肉,肥瘦相间,浇上一勺肉汤,油花在碗面上打着转。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瘦得颧骨凸出来,捧着碗的手直哆嗦。
李大嘴给他舀了满满一勺,又添了半勺汤,那小子低头就往嘴里扒,烫得直吸溜也不肯停。
“慢点吃,锅里多着呢”韩川站在锅边,扫了一眼排队的人群。
余十三端着一碗肉走过来,在韩川旁边蹲下,拿筷子夹了一块肥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两个月了”余十三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什么?”
“两个月没吃过一顿正经肉”余十三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袖子抹了把嘴。
“你这山贼当的也太失败了”韩川开去无情嘲讽。
余十三嘴角抽了抽,心道老子混成这样怪谁,还不是因为你,兄弟们都两个月没下山了。
半个时辰后,余十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韩川拱了拱手。
“里正,弟兄们吃完了,我让他们先歇着,明天一早起来干活”
“不急”韩川摆了摆手。
“今晚先歇着,把帐篷搭结实了,山里夜里冷,别冻着人”
韩川翻身上了小马哥,金凤从半空落下来停在他肩头。
“余当家,明天辰时,我在田庄这边等你,咱们把建房的活儿理一理”
“成”
韩川催马往村里走,金凤振翅飞起,在头顶盘旋一圈,跟着往韩家村方向去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林素心在堂屋里点着油灯,正对着一本册子对账,见他进来,立马起身:“吃了没有?”
“在田庄那边吃了”韩川把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
第二天,韩川起了个大早。
韩川从灶台上拿了两块熟肉揣进怀里,顺手在金凤胸腹上摸了一把。
转头看向林素秋“金凤今天跟着你,家里有什么事让它给我带纸条”
辰时刚过,余十三已经带着人在南坡底下等着了。
“里正来了”余十三迎上来。
韩川翻身下马,扫了一圈人群,找了个高处的岩石站上去。
“都过来,今天咱们先把规矩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