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纪轻嫣受伤，泽砚带着她先行离开天南城，自然比其他师生们早了很多回到修心学宫。
纪轻嫣这次伤得比以往都重，奇怪的是并没有如从前那样陷入昏迷，抵达学宫的第二天她就醒转过来。
她没能留下玉英，深感弱小的自己的无用，这种无能为力的愧疚感让她格外难过，一醒过来，就挣扎着想去雪松顶修炼。
泽砚见她伤成这样还不知死活的逞强，气得差点打她一顿，后来终究看在她受伤的份上没有打，只是对小院狠狠施了几重门禁。
别说去雪松顶，纪轻嫣想走出小院都办不到。
纪轻嫣眼看不能去雪松顶修炼，还是不肯老实养伤，想起在玉砚小世界里拿到的那块归心石，当初就想过心如铁没了，也许能用归心石重炼一个神格。
不管玉英是遭了谁的毒手，敌人一定非常强大，自己总要炼出新的神格才能打得过呀。
纪轻嫣偷偷取出归心石，打算就窝在床上修炼，不料泽砚盯她盯得紧，很快就发现了。
“纪轻嫣，你就不能好好养伤？”泽砚声音冷得吓人。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冷淡的脸，现在成了铁青色，双眉倒竖，显然气得不轻。
“我只是一想到玉英神君……”
“都已经走了，还有什么好想的？再说神君的事，自有神君去追查，玄晖神君一得到消息就亲自去了。”
“可是……”
“知道你上辈子是神兽，和灵羽神君的赤心犬有交情，说不定和玉英神君的灵宠也认识，可这并不等于你需要为玉英神君做什么。就算神兽都这么憨，你真觉得自己应该做什么，也先看看自己如今的样子。连个灵人都不是，还浑身的伤，再这样不知死活的折腾，我真的会打人。”
泽砚一向清冷孤傲，少言少语，应该是真的恼火，才会连续两次直接把纪轻嫣的话狠狠堵回去。
纪轻嫣和玉英那过万年的交情，自然无法向泽砚说明，只能默然。
泽砚教训了她一顿，把归心石也毫不客气地没收了，还在房里加了两个法阵，将房中的灵气全部驱离出去，断绝纪轻嫣最后一丝修炼的想法。
纪轻嫣无奈，只能老老实实的养伤，偶尔看向窗外的一片明媚，蹙起眉。
她这闷闷不乐的模样被泽砚看在眼里。头一天还硬着心肠不加理会，第二天就有些坐不住，中午时分走进屋里，在床头放下一个晶莹的玉碟。
玉碟里，装着两条鲜红如火的小鱼。
纪轻嫣垂眸看了一眼小鱼，别过脸，还是无精打采地望向窗外。
泽砚沉默片刻，变出仙剑，一声不吭地烤鱼。
他烤鱼的手法一向无可挑剔，不多时，房间里飘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他把烤得金黄的小鱼放在碟里，视线微斜过来，落在纪轻嫣脸上。
纪轻嫣还是看着窗外。
她知道自己是在幼稚的耍性子。
其实泽砚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受伤了就该先养伤，以她现在的实力，想为神君做点什么，确实不自量力。
所有的难过，都不是泽砚的错，只是源于她自己的弱小和无能。
这一切纪轻嫣心里都清楚，可还是忍不住对泽砚耍小性子，这和对错无关，只和两人之间越发亲密的关系有关。
她的欢喜悲伤，自是他的欢喜悲伤。
她闷闷不乐，泽砚亦不乐。
所谓相伴，有时也许，就是如此。
烤熟的小鱼渐渐冷却，房里的香味也慢慢散去。泽砚皱了皱眉，站起来默不作声地走了。
这一走，就走了整整一天。
纪轻嫣心情越发不好，心想赌气谁不会，可你既然不理我，为什么还不撤了这院子的门禁和屋里的法阵？
自己跑得无影无踪，倒拘着我无法修炼。
还扣着我的归心石！
一天后，泽砚的身影才在门外出现。纪轻嫣本想找他算归心石的账，目光落到他身上，蓦地吃了一惊，泽砚身上气息有点乱，好像刚刚和谁打了一架回来似的。
纪轻嫣想问他怎么了？忽然想起他把伤得这么重的自己赌气丢下，心里委屈起来，话就没出口。
她转头，装作继续看窗外。
泽砚见她不看自己，只看窗外，于是走出房间。既然你爱看窗外，那我就站到窗外，让你看见。
他站在窗外的空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就像一个要给窗里的闺阁大小姐表演戏法的卖艺人。只不过这个卖艺人长得英俊了些，表情孤傲冷淡了些。
小布袋往下一抖，蓬的一下，抖出一团蓝烟。
蓝烟凝聚成一个窈窕身影——竟是曾偷袭纪轻嫣的曜变魔姬。
曜变魔姬身为十大魔将之一，本不会这么容易被抓，偏生她倒霉，在天南城被纪轻嫣用绑着发带的左拳反击，不但没能伤到纪轻嫣，还被打飞出去。
黑魔化身黑日后被天狗所吞，众魔狼狈而逃，竟将倒在远处负伤的她弃之不顾。
没有办法，她只能暂时躲到山上，等伤势稍愈再做打算。
没想到这泽砚上仙，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今日忽到天南城一带大肆施法，搜索魔气。曜变魔姬自问隐藏的本事不差，可不知是不是和修心学宫的人犯冲，这修心学宫院长竟是极擅隐藏道法，居然只凭她身上隐隐一丝魔气就把她如翻地鼠一样翻了出来，强悍地打伤后抓进小布袋。
现在被从小布袋放出来，曜变魔姬跌坐地上，狼狈地抬头一看，纪轻嫣一手托腮坐在窗前，看自己宛如看猴戏似的，想起人间坑分身被她灭，天南城胸被她打扁，顿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
“又是你！又是你！”她指着窗里的纪轻嫣，“所以说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东西，整天嘴上说什么仁恕宽容，做起事来却赶尽杀绝，一点不肯放过，猪狗不如的东西！”
泽砚冷哼一声。
空气骤然凝固，仿佛千斤巨石压下，曜变魔姬纤腰猛然弯折，发出一声惨叫。
她知道魔族被神仙抓住，就不用指望能活，因此也没有求饶的念头，反而骂得更凶，声音更尖利。
“畜生！都是畜生！总是高高在上，假仁假义的斥责我们吃人，是魔物。可没有人，又哪来的魔？”
想起往事，音调越发凄厉。
她并非生来就是吃人的魔，曾是个人见人爱的碗。
不是普通的碗，而是极为珍稀的曜变天目碗。碗中大小不一的斑点在黑色漆釉中如星辰闪烁，带着迷人的青蓝光晕，把碗缓缓转动，随着角度变化可观赏到七彩虹光，仿佛整个宇宙都在碗中。
要烧出曜变天目碗，不但需要最精细的烧造技巧，还需要天赐的运气。据说历史上，这种碗只成功烧出个三只，不幸的是三只都毁于战乱。
她的主人是一个技艺精湛的瓷匠，得天之幸，烧出了第四只。
她如此完美夺目而珍贵，主人视她如宝，恨不得天天抱着她睡。亲戚来时，瓷匠骄傲地捧出宝贝，结果亲戚眼红，转头就告发了瓷匠，说他藏宝不献。
地方小官知道有这种宝贝，岂能放过，叫瓷匠交出来。瓷匠打死也不肯，于是就真的打死了。
小官得了宝贝，献给吏部尚书，希望能升个官。官做得大，才能从那些蝼蚁般的贱民手里压榨出更多宝贝。
吏部尚书拿到了碗，果然珍稀之极，世上无双。结果引起兵部尚书的垂涎，撺掇御史揭发吏部尚书收受贿赂，小官献碗求官这事也被揭了出来。
吏部尚书和小官下了大牢，但兵部尚书也没得到他想要的，因为吏部尚书家是丞相亲自带兵抄的，抄出这样的珍宝，哪能落到兵部尚书手里。
举世无双的曜变天目碗，如此美丽，如此珍贵。
谁不眼馋？
谁都想要，所以没人敢要，连位高权重的丞相也不敢。觉得是个烫手山芋，便送到宫里给天子，因为昔日和兵部尚书不大和睦，顺便把兵部尚书那点龌龊心思和撺掇御史的行径也一并揭了。
“就为了一个碗，生出这么多事？”人间天子对臣下的献宝并不领情，反而训斥，“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分明是个害人的妖物。”
天子一言，重如九鼎。
人人都爱，人人都想拥有的曜变天目碗，忽然就成了被唾弃的妖物。人们把它拿到庙观，狠狠地淋了黑狗血和屎尿，把它镇压在九重塔下。
可它又做错了什么？
它在镇压的痛苦中哭泣呐喊，撕心裂肺，喊了几百年冤，没有得到一丝回应和怜悯。
终于有一天，塔不堪残朽的倒了，它逃了出来，变成了她。
一只被人所造的碗，成了噬人的魔。
“虚伪的人间，总要这个向善，那个向善，他们又何尝善？明明是他们贪，却说我是妖物，为什么被镇压在塔下几百年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世间有魔，那是因为世间有人。没有人间，何来魔域？没有人，哪来的魔？哪来的魔！”
曜变魔姬怨恨的尖声逼问，长长的十指骤然化作十道幽蓝毒芒，直袭窗前的纪轻嫣。森冷气息逼得空气都发出颤鸣，仿佛下一息便要洞穿纪轻嫣的脸。
纪轻嫣坐着没动，像看一场早就猜到结局的表演。
泽砚就在这里。
他能把曜变魔姬当猴子一样抓来给自己看，难道还会制不住曜变魔姬？
“找死。”
泽砚眸光骤冷，掐指施诀。
虚空轰然一合，仿佛有只无形巨手攥住曜变魔姬。她的骨骼被压得卡卡作响，指芒寸寸崩碎。
曜变魔姬媚艳的面容在痛苦中狰狞扭曲。
“杀了我！”她歇斯底里地大喊，“有种就杀了我！”
泽砚心想，就算你不喊，我本来也要杀的。
谁叫你敢对她下手。
现在她心情不好，总和我闹脾气，也许看着你痛苦死去，她心情会好点。
泽砚杀意如寒刀，伸出一指，便要将这魔女用最痛苦的方式烧灭。
纪轻嫣却忽然开口，“饿了。”
泽砚动作一顿。
“想吃什么？”
“随便，好吃就行。”纪轻嫣说，“要个好看的碗盛着。”
泽砚本来伸出指头要烧了曜变魔姬，现在指头还是伸着的，就势指着她问，“这个行不行？”
“嗯，行的。”
“做梦！”曜变魔姬恶狠狠的说，“我宁死也不……”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
泽砚法印落下。
妖艳的曲线急剧扭曲，那张怨恨不甘的脸在仙光中渐渐塌陷。
曜变魔姬的身体缩得越来越小，逐渐凝固，化为一只碗。底色如夜般漆黑，碗壁上却有繁星般的斑斓光点，蓝紫交错，宛如银河倒映其中，一眼望去，仿佛整片天穹都被盛在其中。
可惜碗口有两道崩口，也不知是否当初逃出镇压时撞的，再也不如刚出窑时那样单纯的完美。
泽砚把碗从地上捡起来，嫌它沾了泥，有点脏，拿到洗心池里漾了漾，又燃起仙火，里外烧了片刻，觉得彻底弄干净了，才带到屋里，放在床头。
他伸手进袖里，隔了片刻，还是掏出两条鱼。
依然是空心鱼，不过看模样比从前他弄来的更肥美，哪怕是生的，看着也无比可口，竟令人惊诧的有想直接啃一口生鲜的冲动。
泽砚把鱼放在碗里，似乎怕纪轻嫣还闹小性子不肯吃，冷淡地警告一句，“不要再任性。”
纪轻嫣想起他为了给自己出气，不惜跑去把十大魔将都抓了一个过来，心中赧然而微甜，又有些小得意，故意反问，“任性怎么了？你说过，我可以做事不着调，可以到处惹祸，可以把仙草仙果当零嘴吃，可以胆大包天的去天宫偷宝物，可以欺负师兄，打脸师姐，可以有很多秘密瞒着你。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接受。”
“这个不接受。”泽砚说，“你不能自伤。不吃东西，就是一种自伤。”
“那又如何？不吃你打我？”
“你受了伤，我不能打你。如果你还是这样可恶，我就去把赤心的腿打断。”
纪轻嫣一愣，“这样也行？”
“为何不行？”泽砚淡着脸，“那只嚣张的狗，我早就想打了。”
他伸出一根修长手指，把碗往前推了推。
“快吃。”
心中的失落难过，其实早因泽砚的归来而抛开大半，何况他这样性情冷淡的仙人，还板着脸使了这么多心思来哄人。
纪轻嫣和他半真半假的拌了几句，心情竟如窗外的天空一般，渐有些明媚，看着碟子里的小鱼，嘀咕一句，“就不能整点灵气比较多的仙果仙草？”
“伤成这样，灵气多了反而虚不受补。再说你这时候要灵气，还不是要干惹我生气的事？生吃还是烤着吃？”
最后一句，问的是鱼的事。
纪轻嫣没吭声。
泽砚却像是听到了回答，动作习惯地把仙剑拿出来叉起鱼，施施然燃起仙火。这次的鱼依然烤得很完美，放到碟子里送到纪轻嫣面前。
纪轻嫣犹豫一下，拿起来放到嘴里，慢慢吃起来。
不一会，鲜美异常的烤鱼就被吃了一条。
既然已经吃了一条，那就不妨再来一条。
纪轻嫣两条小鱼下了肚，一直盯着她的泽砚伸手过来，帮她把嘴边沾的一点鱼屑抹干净。
“还闹脾气吗？”
“……不闹了。”
“鱼好吃吗？”
“嗯，很肥美。”
“我特意挑的，听说猫兽都很挑嘴。”泽砚问，“还要吗？我再去挑两条好的。”
“不用，够了。”
纪轻嫣向来是个馋丫头，但没了天网，伤口疼得厉害，严重影响食欲。虽然泽砚消耗灵气在她身上用了多种止疼法术，可似乎效果都不大好。
泽砚扶她在床上躺下，对她施了一个养生咒，助她入眠养伤。但对纪轻嫣来说，什么养生咒都不如泽砚助眠。
“手。”纪轻嫣喃喃说了一个字。
于是言出法随，泽砚立即就把手伸过去，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早在纪轻嫣还是个腑虚时，他就发现，纪轻嫣握着他的手会睡得比较安稳。从前他是学宫院长，她是刚入学的女弟子，还有点顾忌。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同，泽砚便这边握着她的手，那边手臂一扬，理所当然地把她搂进怀里。
纪轻嫣侧脸挨在他结实的肩上。
他这只手握着她的手送暖，那只手则毫无顾忌地伸到她衣下。指尖溢出点点灵气，沿着腹部伤口外延小心翼翼地来回摩挲。
他知道她疼，试过数十种方法，只有这个法子有点用，小心地控制力道，持续用灵气浸润伤口。
纪轻嫣舒出一口气，透着一丝惬意的感觉。两人头靠得很近，她的呼吸拂过泽砚的耳垂。泽砚的指尖微微一顿，很快又继续沉稳地继续朝伤口释放灵气。
“泽砚，你的耳朵真的很容易红。”
“闭上眼，睡你的，”上仙冷淡地数落，“再红，也不会比你的伤口红。”
耍性子的小事，就这样很快过去了。
因为纪轻嫣曾夸鱼儿肥美，泽砚便每天抓炽焰池的空心鱼来烤给她吃。
一连吃了几天，纪轻嫣开始思索，是否要告诉泽砚，猫兽除了鱼也爱吃点别的。
尚未想好怎么和泽砚开口，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咋呼。
“哎呦够狠的！为了过这个阵法，差点削掉我半条狗尾。好端端的院子门禁设这么严干嘛？怕人寻仇啊，还是怕谁撞破奸情？”
纪轻嫣听声音，就知道这咋呼鬼是谁，探头对着窗外跳脚的赤心做个鬼脸，“知道门禁厉害还往里闯，尾巴断了也活该。”
“真没良心，”赤心对窗户里的纪轻嫣骂，“我干嘛吃饱了撑着进来？还不是想着你受伤被某人带回来，现在不知怎样，所以赶紧来看看。”
纪轻嫣一听，倒也承情，问赤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是跟着大家伙一起回来的。对了，一到就见着炽焰那主儿在学宫门口闹事，副院长赶紧和他扯皮去了。”
“炽焰那主儿？炽焰之主？”
“嗯。”
“他闹什么？”
“好像有人把他炽焰池的空心鱼抓得不剩几条了。奇了怪了，炽焰池的空心鱼成千上万，抓了也吃不了那么多啊，难道捞了去晒鱼干？”
是呀。
纪轻嫣心想，这几天也就每天吃个三四条，能抓多少嘛。
正说着，见泽砚从外头走进来。看见赤心，对他能闯过自己设的门禁有些诧异，眉头皱了皱。
“你来干什么？”
“过来看她伤好点没有。”赤心指窗户里的纪轻嫣。
见他是关心纪轻嫣，泽砚容色稍霁，但想起那个少年少女的说法，心里又好不自在。
“她在养伤，你不许打扰。”
说完袖子一甩，把赤心直接扫飞到院墙之外。
转身走进房，仍端出两条肥美小鱼。
纪轻嫣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从容不迫烤鱼的上仙，“赤心说炽焰之主过来闹事，说有人把他的空心鱼快捞绝了，你知道吗？”
“知道，刚才就去把他打发走了。”
所谓的打发走，其实就是打走。
喜欢的人受了伤，还耍小性子，不肯好好养伤还整天想偷偷摸摸的修炼。泽砚心情不好，又不能打伤患，所以见着别人，耐性就不怎么好。
何况有人找上门来闹事。
炽焰之主气势汹汹过来，被冷峻无情的上仙打得委屈万分，擦着鼻血而逃。
“你到底捞了人家多少空心鱼啊？我也就吃了几条而已。”
“你喜欢吃肥美的。”
房中又氤氲起令人垂涎的香气。
泽砚把烤好的鱼递过来，“我每次震出一批，从里面挑两条满意的带来给你。”
“一批？一批是多少？”
“万把条吧。”
纪轻嫣目瞪口呆。
这就是所谓的……万里挑一？
泽砚瞥她一眼，觉得她何必如此惊讶。
他在意她，给她的东西都要是最好的，喂她吃的鱼儿万里挑一，不是很正常？
纪轻嫣看着泽砚那淡漠却理所当然的样儿，心情无法形容。从前只听说主人宠法宝，现在长见识了，法宝宠起人来，那才叫叹为观止。
“那个，明天我不吃鱼。”
“又闹脾气？”
“不是，”纪轻嫣不想空心鱼因为自己这假猫兽，而无辜的绝了种，“就算是猫兽，也不能天天吃鱼，总得换换伙食。”
“猫仙草？”
“你就不能弄点不是猫吃的东西？比如那个很好吃的酱排骨？”
“猫也吃排骨？”
“够了，”纪轻嫣虎起脸，“干嘛整天猫啊猫的，我从前就爱吃酱排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要吃酱排骨。”
泽砚想了想，“好，我去做。”
纪轻嫣愣住，“从前那酱排骨是你做的？”
泽砚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不然呢？”
于是泽砚真的亲自做了一顿酱排骨，把纪轻嫣吃到满足得直舔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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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和学宫众人抵达的两天后，言真也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学宫。
院长在小院里专心为纪轻嫣疗伤，大师兄花正好又在闭关巩固境界，言真便向副院长报告了自己独自回来的原因——二师姐虽说带她出去历练，但对她还是很冷淡，一路上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后来二师姐遇上一个神将，似乎有什么事，便丢下她走了。她只好一个人回学宫。
副院长想着易寻歌那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高傲性情，半路遇上什么要办的事，把看不顺眼又累赘的师妹丢下，倒是干得出来的事。安慰了言真两句，便叫言真先回女生宿舍休息。
不料泽砚虽然心神放在纪轻嫣身上，却也没忘记自己还有个弟子在外头，当天下午就把言真召来询问。
“寻歌的事，你再仔细地说一遍。”
言真心头一紧，小心作答。
“二师姐说带着我历练，可她半路丢下我走了。”
“在哪丢下？”
“离流金城不远的地方。”
泽砚看出言真的畏惧。
不过这也正常，他经常冷着脸，又是院长身份，只要是学宫弟子都有些怕他。
像纪轻嫣和花正好那种不知死活的，才是异数。
“丢下你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二师姐见到了一个神将。”
“什么神将？”
“我不认识，只听二师姐说他好像是天帝的烈星神将。”
流金城的位置是对的，那正是泽砚吩咐易寻歌去的目的地。
而且根据泽砚从天庭打听到的消息，天帝这次派去流金城调查的神将，就叫烈星。
易寻歌很明白泽砚杀烈阳神将的事不能泄露，如果发现情况不对，要阻挠烈星神将的调查，一定会秘密行事，这种情况下，把跟在身边道行不深的师妹先打发了，也在情理之中。
泽砚想了想，对言真说，“你先回去吧。”
言真暗松了一口气，又大着胆子问，“院长，我能不能见见轻嫣？”
“见她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怪想她的。”
泽砚想起她是纪轻嫣的室友，“她还在养伤，过几天再说。”
遣走言真，泽砚到房里看了看纪轻嫣，确定自己先前传给她的灵气还够，能让她安稳地再睡一会，便离开小院去了学宫老师住的教师园。
学宫老师的待遇很高，教师园大而宽敞，种了不少仙植，摆了不少奇石，还特别设了一个富含灵气的小洞府，供有需要的老师静修使用。
如今待在这个小洞府的不是任何一位学宫老师，而是花正好。
可以神速的从灵人晋升为真人，在学宫老师们的眼里，花正好从学宫最不着调的学生变成了最有出息的学生，把他当个宝一样。老师们一致认为，需要巩固境界的花正好在教师园的小洞府闭关最适合，一来灵气足，二来，刚刚晋升后的适应期，心魔可能入侵，气息可能因运转不畅而导致境界崩塌，修炼这种事，风险大得很，若这孩子闭关时遇到状况，老师们就住他隔壁，也好立即过来施以援手。
泽砚来到教师园，进了小洞府，叫醒正在闭关的大徒弟。
“你出去一趟。”
“啊？”全神贯注的修炼中被忽然叫醒，花正好尚未反应过来，有点茫然。
“你二师妹在外头，我不大放心，你去找她。”
一听师妹二字，花正好的师兄本能立即清醒，脸上茫然之色顿去，站起来应道，“好。”
泽砚吩咐完就走了。
花正好伸个懒腰，松了松因打坐太久而有些发硬的筋骨，精神抖擞起来，正要出发去找师妹，却被听到消息赶来的神笔老师拦住。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神笔真人又气又急，“再三说了要静心闭关，怎么就是不听话呢？说你不着调，也不能这种要紧的时候不着调啊。”
“老师，我只是按师尊的吩咐去做。”
“院长吩咐又如何？就算是你师尊，你也要从善如流，不从恶令。”神笔真人一向尊敬院长，可这次关系花正好的修炼前途，忍不住也口出怨言，“院长也是不着调，这种时候叫谁做事不行，非来扰你静修。”
“没事，”花正好潇洒一笑，“我的师妹，就该我去找。”
“糊涂！”神笔真人生气的问，“师妹重要还是巩固境界重要？”
花正好毫不犹豫，“当然是师妹重要。”
神笔真人气得一个倒仰，正要拿出神笔来教训人，花正好已滑溜的一个闪身出了洞府，跳到招来的祥云上。
站在云上对神笔真人双手一拱，施礼告辞，“老师，等我找着师妹，再回来好好修炼。先走了啊。”
神笔真人望着他逃也似的驾云而去，知道拦不住，只能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