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第五天，午后。
苏小暖抱着一摞书，气喘吁吁地跑到林清风的院落。
师兄！师兄！
林清风躺在老槐树下，眼睛都没睁：说过多少次了，来我这里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苏小暖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把书放在石桌上，轻手轻脚地走到躺椅旁边，蹲下。
保持安静？
林清风翻了个身，说吧，什么事？
我想请教师兄修炼上的问题！苏小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这是入门的《青玄基础心法》，我有几个地方看不懂。
林清风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入门才三天，就开始修炼了？
当然！苏小暖用力点头，我要变强！然后保护师兄！
林清风：......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坐起身来。
保护我？
对啊！苏小暖认真地说，昨天赵明那个坏蛋来欺负师兄，我都看到了。等我变强了，就把那些坏蛋都打跑！
林清风看着她。
阳光透过槐树叶，在苏小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挺着胸脯，一脸认真。
你知道我入门几年了吗？他问。
五年？
五年。林清风点点头，五年，我还是炼气期三层。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比我强？
苏小暖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林清风从她手里接过那本《青玄基础心法》，而且，修炼的方法有很多种。
他翻开册子，扫了一眼。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段，你说看不懂？
苏小暖凑过来，这一段说引气入体，循经脉而行，归于丹田。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引气......
林清风看着那段文字，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的入门心法，已经简化成这样了？
苏小暖没听懂，什么意思？
林清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段文字上，眼神有些恍惚。
五气朝元，三花聚顶......他喃喃自语，现在的修士，连最基本的都不会了吗？
他说得很轻，但苏小暖还是听到了。
师兄，你在说什么？
林清风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他把册子合上，还给苏小暖。
你的心法没问题，是你理解错了。
哪里错了？
引气入体，不是让你去气，而是让气来你。林清风躺回躺椅，放松，感受周围的一切。风，阳光，树叶的声音......气无处不在，你只需要接纳它。
苏小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是，怎么才能做到让气来找我呢？
先学会晒太阳吧。林清风闭上眼睛，等你什么时候能在太阳下坐一个时辰不动，我就告诉你下一步。
一个时辰？苏小暖瞪大眼睛，那不就是两个小时吗？
不动？
不动。
苏小暖看了看那把硬邦邦的石凳，又看了看林清风那张舒服的躺椅，咬了咬牙。
好！我坐！
她搬来石凳，放在阳光下，规规矩矩地坐好。
林清风没说话。
——
一个时辰后。
苏小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僵硬了。
她的腿麻了，背酸了，脖子也僵了。但是，她不敢动。
因为林清风说，动了就前功尽弃。
师兄......她小声喊道，我快不行了......
再坚持一刻钟。
可是我腿麻了......
腿麻了说明气在流动。林清风依然闭着眼睛，不要抗拒，让它流。
可是......
今天还要坐一个时辰。
苏小暖咬着牙，继续坚持。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流动。很微弱，很轻柔，但确实存在。
师兄！她惊喜地喊道，我感觉到了！
什么？
气！我真的感觉到了！苏小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暖暖的，像是一股热流，在身体里游走！
林清风终于睁开眼睛。
他看着苏小暖，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温和取代。
不错。他说，比我想象的要快。
那我可以动了吗？苏小暖可怜巴巴地问。
可以了。
苏小暖立刻跳起来，但因为腿麻，差点摔倒。林清风伸手扶了她一把。
慢慢来。他说，气感初现，需要稳固。接下来三天，每天正午坐一个时辰，不要间断。
苏小暖用力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师兄，刚才你那句话......
哪句？
就是......五气朝元，三花聚顶那句。苏小暖皱着眉头，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想不起来。
林清风的手顿了一下。
随口说的。他说，古籍上的话。
古籍？苏小暖眼睛一亮，师兄看过很多古籍吗？
......算是吧。
五气朝元，三花聚顶是什么意思？
林清风沉默了一会儿。
是千年前的一种修炼境界。他说，现在的修士，已经很少提了。
千年前？苏小暖瞪大眼睛，师兄你怎么知道千年前的事情？
林清风：......
他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藏经阁里看的。他说，你无聊也可以去看看。
苏小暖兴致勃勃，我现在就去！
她说完，转身就跑了。
林清风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丫头，他喃喃自语，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
藏经阁位于青玄宗的内门，外门弟子需要申请才能进入。
苏小暖出示了入门令牌，守阁的长老看了她一眼，挥挥手让她进去了。
新入门的？
是的，长老！
去吧，第一层是外门弟子可以看的。不要上第二层，否则后果自负。
苏小暖走进藏经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好大。
一排排书架，一眼望不到头。每个书架上都摆满了古籍，有的已经很破旧了，有的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寻找关于五气朝元，三花聚顶的记载。
一个时辰后。
她找到了。
在一本叫《千年前贤修炼笔录》的古籍中，她看到了这样的话：
五气朝元，三花聚顶，乃大乘期修士之境界。五气者，心肝脾肺肾之气也；朝元者，归于本源也。三花者，精气神之华也；聚顶者，凝于泥丸也。此境界，千年前尚有修士可达，如今......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过。
苏小暖皱着眉头，继续翻看。
在另一本《修真界通史》中，她看到了更多：
千年前，修真界繁荣昌盛，大乘期修士比比皆是。然天道异变，灵气衰退，自此之后，修士再难突破化神。五气朝元，三花聚顶之言，亦渐成传说......
苏小暖越看越心惊。
千年前？大乘期？
师兄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继续查找，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突然，一本破旧的古籍从书架上掉了下来，正好砸在她脚边。
她捡起来一看，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清风语录》。
清风？
她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
清风老祖，千年前修真界第一人。其言炼气为本，返璞归真，被后世奉为至理......
苏小暖的心跳加速了。
清风......林清风......
是巧合吗？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段让她震惊的话：
清风老祖晚年，言五气朝元，三花聚顶，不过如此。炼气期，方为大道之本。众人不解，以为老祖疯癫。然老祖笑而不语，独坐千年......
独坐千年？
苏小暖的手颤抖起来。
她想起了林清风说过的话：
引气入体，不是让你去气，而是让气来你。
等你什么时候能在太阳下坐一个时辰不动，我就告诉你下一步。
炼气期，方为大道之本。
这句话，和古籍上的记载，几乎一模一样！
苏小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想起了赵明被吓退时的恐惧。
想起了掌门远远注视的复杂眼神。
想起了杂物间那把生锈的古剑。
想起了......
师兄，她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
——
傍晚。
苏小暖抱着那本《清风语录》，跌跌撞撞地跑回林清风的院落。
林清风还在老槐树下躺着，仿佛一整天都没动过。
师兄！苏小暖冲到他面前，把古籍往他脸上一拍，这是什么？！
林清风睁开眼睛，看到那本书的封面，表情僵住了。
你......从哪里找到的？
藏经阁！苏小暖气喘吁吁，师兄，清风老祖是谁？为什么你也叫清风？为什么你知道千年前的事情？为什么......
她问了一连串问题，林清风一个都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本《清风语录》，眼神复杂。
这书，他缓缓开口，应该在第二层。你怎么上去的？
它自己掉下来的！苏小暖说，师兄，你别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和清风老祖有什么关系？
林清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接过那本古籍。
没什么关系。他说，只是......同名而已。
骗人！苏小暖瞪着他，你知道五气朝元，三花聚顶，你知道炼气为本，返璞归真，这些都是清风老祖说的话！
林清风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小师妹。他说，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知道了，就要承担知道的代价。
苏小暖愣住了。
她看着林清风，突然感觉到，这个师兄，好像一下子变得遥远了。
不是距离上的遥远，是......某种更深层的遥远。
就像，他站在一个她够不到的地方。
师兄......她的声音小了下来，你真的是炼气期三层吗？
林清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清风语录》放在石桌上，然后躺回躺椅，闭上了眼睛。
去修炼吧。他说，明天还要坐一个时辰。
师兄！
去吧。
苏小暖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她知道，师兄不会回答。
至少，现在不会。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开。
但走到院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师兄，不管你是谁，她说，我都很感谢你教我修炼。
林清风没有睁开眼睛，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苏小暖听到了。
她笑了一下，转身跑走了。
——
夜幕降临。
林清风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
都一千年了。他说。
林清风翻了个身。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