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府兵驻地。
李寒从断头坡回来时,天色已亮。
十具金甲尸仍守在无碑土坟四方,方圆十里没有活物敢靠近。
嬴政的引阴入脉,已经进入正轨。
每日三次,不可断。
李寒回到正堂,苍奈立刻跪迎。
“君上。”
李寒走入堂中,坐下后才开口:“最近长平探子多了?”
苍奈额头冒汗:“回君上,多了很多。酒肆、驿站、城外荒道都有。”
“下官已经命人盯住,只是……只是他们来路太杂,下官不敢擅杀。”
李寒没有怪他。
苍奈只是县令,能守住长平秩序已经不错。
现在天下被天命可夺四个字搅乱,各方人马都往长平看。
再加上阴阳家夺胡亥命格,大秦朝堂必有反应。
李寒手下只有四百多具尸军。
杀人,冲阵,守地,都好用。
可传令、查案、交涉、调兵,这些事,死人干不了。
他需要活人办事。
李寒道:“王离到哪了?”
苍奈连忙道:“王将军正押调各地死囚,已派快马回报。”
“最多五日,第一批死囚便能抵达长平邑。后续各郡重犯,也在路上。”
李寒点头。
五日。
数十万死囚到长平,对他而言就是一大笔血能。
虽不够晋升尸王,却能让飞僵巅峰再往前推一步。
更重要的是,长城停工后,北方异族迟早南下。
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李寒看向苍奈:“传王离来见。”
苍奈一怔:“君上,王将军不在城中。”
李寒道:“用军驿传令,让他放下手中事,来长平邑。”
苍奈立刻叩首:“诺!”
……
两日后。
长平邑外,战马疾驰。
王离满身风尘,身后只带了十余骑。
他刚入府兵驻地,便看见校场上站着一排排士军。
铁甲尸、铜甲尸、银甲尸各自分列。
那种无声的压迫,让他带来的亲卫呼吸都变重了。
一名亲卫低声道:“将军,这地方比上次更吓人了。”
王离瞪了他一眼:“闭嘴。”
亲卫立刻低头。
王离大步走到正堂外,单膝跪地。
“末将王离,拜见君上!”
李寒坐在堂中,抬眼看他。
“死囚之事,办得如何?”
王离立刻道:“回君上,北地、上郡、九原各处死囚已开始押送。”
“各郡重犯也在集结。最多五日内,首批二十余万可到长平邑外。”
苍奈跪在一旁,听得心头乱跳。
二十余万。
这只是首批。
王离继续道:“剩余死囚分批押送,十日内可全部抵达。若有逃亡者,末将已令沿途军府就地追捕。”
李寒道:“很好。”
王离心中一松。
下一刻,他又抱拳道:“君上,长城工事暂停后,北方已有胡骑探入边境。蒙恬将军来信询问,是否需要重新布防。”
李寒道:“让他们来。”
王离心头一震。
李寒看着王离:“怕了?”
王离立刻低头:“末将不怕。末将只是担心边民。”
李寒道:“边民后撤三十里,军府护送。其余事,不必你操心。”
王离抱拳:“诺。”
李寒忽然道:“王离。”
王离抬头:“末将在。”
李寒道:“你可愿入我帐下效命?”
王离整个人僵住。
他来长平,是为了王翦延寿。
他替李寒调死囚,也是为了那一次机会。
可他没想到,李寒会亲口招他入帐。
镇安君帐下。
这5个字,在如今的大秦意味着什么?
始皇帝不现身,李寒掌生杀。
李斯、蒙毅、章邯都要等他的令。
若能成为李寒亲信,王氏就不只是大秦老将门第,更会成为新局之中的核心。
王离没有半点犹豫,当场重重叩首。
“末将愿意!”
他抬起头,声音发沉。
“王离愿为君上效死!君上令之所向,末将万死不辞!”
身后十余名亲卫面面相觑,随即齐齐跪下。
苍奈在旁边看得心跳加快。
王离是谁?
王翦之孙,大秦上将军,将门嫡系。
这样的人,竟在李寒面前激动到当场宣誓效忠。
可苍奈一点都不觉得夸张。
现在天下谁不想抱住镇安君这条大腿?
只是大多数人连跪到李寒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李寒看着王离,语气平淡:“起来。”
王离起身,脸上仍有压不住的喜色。
李寒道:“既入我帐下,便先办一件事。”
王离立刻抱拳:“请君上吩咐。”
李寒道:“公告天下。”
王离神色一肃。
李寒继续道:“月神夺胡亥命格,辱大秦皇室。自今日起,撤去月神大秦国师之位。”
苍奈猛地抬头,又赶紧低下。
月神国师之位,是阴阳家在大秦朝堂的重要名分。
李寒一句话,直接废了。
王离却没有迟疑:“诺!”
李寒道:“再告阴阳家。”
“限月神三日之内,带胡亥来长平见我。”
“逾期,灭阴阳家。”
王离呼吸一滞。
灭阴阳家。
这不是威胁小门小派。
那是东皇太一坐镇,月神、星魂、云中君皆在的庞然势力。
可李寒说这话时,连语气都没有加重。
王离胸中血气一下涌了上来。
这才是他要追随的人。
阴阳家夺皇子命格,天下震动。
大秦朝堂还在权衡,诸子百家还在观望。
李寒只给了8个字。
逾期,灭阴阳家。
王离重重抱拳:“末将这就去办!”
李寒道:“去。”
王离转身大步离开。
他走到校场,翻身上马,对亲卫喝道:“传令!”
亲卫齐声道:“诺!”
王离声音传遍驻地。
“镇安君令!”
“月神夺大秦公子胡亥命格,罪犯皇室,罪辱大秦!”
“即日起,撤月神大秦国师之位!”
“限月神三日内,带胡亥赴长平请罪!”
“逾期,灭阴阳家!”
亲卫们听得热血上涌,立刻分散出营。
一骑接一骑冲出长平邑。
告示很快贴遍城门、驿站、军府。
长平城中百姓围在告示前,读书人念出内容后,全场一片哗然。
“撤国师之位?”
“还限三日?”
“镇安君这是要动真格了!”
“阴阳家这次踢到铁板了。”
消息顺着驿道传向咸阳。
监国署内,李斯看完抄送告示,终于松了一口气。
蒙毅一拍案几:“好!就该如此!”
章邯冷声道:“我这就封死阴阳家在咸阳所有据点。”
与此同时,诸子百家也收到了消息。
道家天宗,有长老低声道:“阴阳家夺命格,反被镇安君逼到台前,这下有好戏看了。”
小圣贤庄内,伏念看着竹简,神色严肃。
张良却轻轻放下茶盏:“三日之限,阴阳家若不低头,便要被立威。”
农家堂口中,众人吵成一片。
“打!最好打起来!”
“阴阳家若被灭,夺命之法或许能流出来。”
“别想得太美。李寒要是真灭阴阳家,谁敢伸手捡?”
韩国旧地,流沙山庄。
赤练拿着刚送来的消息,笑意很深。
“卫庄,李寒对阴阳家下了通牒。”
白凤站在屋檐下:“三日内带胡亥去长平,否则灭阴阳家。”
苍狼王咧嘴:“阴阳家不是很能算吗?这次算到自己要跪了吗?”
卫庄坐在堂中,鲨齿横在膝上。
他没有笑。
“阴阳家若与李寒相争,天下目光都会看向长平。”
赤练立刻明白:“我们查荆天明,压力会小很多。”
天下各方,有人冷笑,有人看戏,有人幸灾乐祸。
阴阳家从暗处被李寒一纸通告拖到明处。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三日之内,月神敢不敢带着胡亥去长平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