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在座的每一个常委。
“同志们啊!”
“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吗?这还是法治社会吗!”
“这简直就是黑社会!是土匪恶霸的行径!”
沙瑞金的一番怒吼,让整个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省长刘建林,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火气,太大了。
“今天,我们不谈别的。”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怒火。
“我们先来谈谈大风厂的事情。”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直接甩在了桌子中间。
“大风厂的事件来龙去脉,我已经让人调查清楚了。”
沙瑞金的目光转向了高育良和李达康。
“大风厂厂长蔡成功,为了维持厂子的运转,向山水集团借了五千万的过桥资金。”
“日息千分之四!”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高利贷!是吸血鬼!”
沙瑞金冷笑着说道。
“短短半年,五千万变成了几个亿的债务。”
“然后,山水集团一纸诉状告到了法院。”
沙瑞金突然转头,死死地盯着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你来给我解释解释。”
“法院的判决,为什么会那么快?”
“为什么在没有完全理清股权归属、没有顾及大风厂几百名工人持股利益的情况下,就直接把价值十几亿的大风厂地皮,判给了山水集团!”
沙瑞金开始发难了。
而且第一刀,就直接砍向了高育良这个政法系统的一把手。
高育良脸色一变。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努力保持镇定。
“沙书记,法院的判决,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和股权质押协议。”
“在法律层面上,程序是合法的……”
“合法个屁!”
沙瑞金直接爆了粗口,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高育良。
“高利贷合法吗?暗箱操作合法吗!”
“你们政法系统就是这样保护人民财产的?”
高育良被骂得面红耳赤,双手紧紧地攥着桌沿,却无法反驳。
因为大风厂的案子,确实是祁同伟和法院那边打了招呼,特事特办的。
“还有!”
沙瑞金根本不给高育良喘息的机会。
“拆迁现场,两百多个流氓穿着防暴警服去放火!”
“这警服是哪里来的?这些流氓为什么敢这么嚣张?”
沙瑞金一拍桌子。
“这就是你们汉东省公安厅交出的答卷!”
“我看,这个公安厅,干脆改名叫山水集团保安队算了!”
高育良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沙瑞金这番话,等于是直接把整个汉东政法系统定性为腐败的重灾区了。
这时候,纪委书记田国富轻咳了一声,缓缓开了口。
“沙书记批评得很对。”
田国富的声音不大,但态度分外鲜明。
“作为纪委书记,我在这里也要做个检讨。”
“大风厂事件的背后,明显存在严重的官商勾结和利益输送。”
田国富看了一眼李达康,又看了一眼高育良。
“据我了解,那个潜逃的丁义珍,和山水集团来往密切。”
“如果没有权力的保驾护航,山水集团怎么可能在京州如此肆无忌惮地圈地?”
田国富的发言,无疑是给沙瑞金递上了一发重型炮弹。
他这是在明确表态,纪委将全力支持沙瑞金的反腐行动。
李达康听到这里,坐不住了。
大风厂在他的辖区,丁义珍是他的副市长,这把火迟早要烧到他头上。
但他李达康是个绝对不肯背黑锅的人。
“沙书记,田书记。”
李达康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地说道。
“大风厂的事情,京州市委是有责任,我们在群众安抚工作上没有做到位。”
李达康话锋一转,直接把球踢了出去。
“但是!”
“光明峰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大风厂的地皮必须拆迁,这是大局!”
“至于山水集团是怎么拿到地皮的,那是法院判的。”
“那些流氓是怎么穿上假警服的,那是公安系统监管不力。”
李达康目光锐利地看了一眼高育良。
“这些,都不归我们市委管啊!”
李达康这招丢车保帅,玩得分外溜。
直接把所有的锅,全都甩给了高育良的政法系统。
高育良气得手直哆嗦。
李达康这个混蛋,在这个时候竟然落井下石。
沙瑞金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冷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让这些常委互相咬,只要他们咬起来,他就能各个击破。
“好,很好。”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变得分外凌厉。
“既然问题都摆在桌面上了,那我们就定个调子。”
“第一,省纪委立刻对丁义珍和山水集团的关联展开全面调查。”
“第二,政法系统必须进行彻底整顿,给大风厂的工人和老百姓一个交代!”
沙瑞金这是要借机收权,直接插手汉东的政法和经济命脉了。
如果让他这两个决定落实。
高育良的政法大权将被彻底架空,李达康的光明峰项目也将无限期停摆。
整个汉东的经济大盘,将陷入彻底的停滞。
就在沙瑞金准备拍板定音的时候。
一个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我反对。”
短短三个字。
犹如平地起惊雷,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常务副省长,赵东源。
赵东源依然保持着那个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的姿势,连身体都没有挪动一下。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直视着坐在正中央、满脸错愕的沙瑞金。
沙瑞金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赵东源背景深厚,但他没想到,这个三十八岁的年轻人,竟然敢在如此严肃的省委扩大会议上。
当着所有常委的面,直接公然反驳他这个新任的一把手。
“赵副省长。”
沙瑞金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反对什么?”
“你难道认为,丁义珍不该查?大风厂的事情不该追究?”
沙瑞金直接扣上了一顶政治正确的大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