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心里非常清楚。
丁义珍是李达康的人,更是光明峰项目的核心人物。
而光明峰项目,现在又牵扯到了常务副省长赵东源的经济大盘。
如果他季昌明让陈海就这么把丁义珍抓了。
那就是同时得罪了李达康和赵东源这两尊大佛。
他这个检察长,还要不要干了?
“季检……”陈海还想争辩。
“上车!”
季昌明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强行将陈海拉上了自己的奥迪车。
半个小时后。
省委大院,高育良的办公室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接到了紧急通知,也赶到了这里。
季昌明将最高检的通报和陈海的抓捕计划,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听完汇报。
李达康第一个炸了。
“荒唐!”
李达康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季昌明和陈海。
“丁义珍现在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手里握着几百亿的项目资金调拨权。”
“明天上午就是光明峰项目的国际招标大会!”
李达康的眼睛通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你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就凭最高检那边的一个通报,就要把我的副市长抓起来?”
“你们这是在反贪,还是在破坏京州的经济建设!”
陈海不甘示弱。
“李书记,最高检那边已经对赵德汉采取行动了,丁义珍的受贿嫌疑非常大。”
“如果我们不及时控制,一旦他潜逃,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来负!”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只要我李达康还在京州当书记,丁义珍就跑不了!”
高育良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作为省委副书记,这个时候必须表态了。
但高育良心里很清楚,丁义珍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抓。
因为丁义珍知道太多关于光明峰项目和山水集团的内幕了。
一旦丁义珍进了反贪局,拔出萝卜带出泥,他高育良和祁同伟也会面临巨大的风险。
“达康书记,你先别激动。”
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地打着太极。
“反贪局办案,我们省委是支持的。”
“但是,丁义珍同志毕竟是重要岗位的领导干部,牵一发而动全身。”
高育良看向季昌明。
“我看这样吧,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还是向省政府的赵东源省长请示一下。”
“毕竟,丁义珍负责的光明峰项目,直接关系到全省的经济大盘。”
高育良这一招,玩得非常高明。
他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直接抛给了赵东源。
如果赵东源同意抓人,那经济搞乱了的责任,就是赵东源的。
如果赵东源不同意,那他高育良就是秉公办事。
李达康虽然不愿意,但也只能同意。
高育良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赵东源的号码。
此时。
赵东源正在家属院的三号楼里看书。
接到高育良的电话,听完了整个事情的汇报。
赵东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容。
侯亮平终于出手了。
但赵东源绝不能让丁义珍在这个时候落入陈海的手里。
丁义珍必须成为一个死无对证的活靶子,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保住汉东的经济不被立刻打乱。
“育良书记。”
赵东源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分外冷静和官僚。
“反贪局要抓人,必须要有铁证。”
“现在最高检那边还没有搜出赃款,赵德汉也没有认罪。”
“仅凭一个嫌疑,就去抓一个正在主持重大项目的副市长,这不符合组织程序。”
赵东源直接定下了调子。
“我的意见是,遵守程序。”
“让陈海同志在外面盯着丁义珍,绝对不能惊动他。”
“等到最高检那边有了确凿的证据通报,再实施抓捕不迟。”
说完,赵东源直接挂断了电话。
高育良放下电话,看着李达康和陈海。
“赵省长的意见你们都听到了。”
“按兵不动,等待最高检的消息。”
陈海急得直跺脚,但他只是一个局长,面对两位省委常委和一个常务副省长的集体决定,他根本无力反抗。
时间,就这样在无意义的请示和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就在省委开会的这段时间里。
京州市,帝豪国际大酒店。
光明峰项目协调会的晚宴,正在一个豪华包厢里举行。
丁义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系着那条标志性的LV皮带。
他满面红光地端着酒杯,正在和几个投资商觥筹交错。
“来来来,为了我们光明峰项目的顺利推进,干杯!”
丁义珍豪爽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围的投资商纷纷溜须拍马,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丁义珍口袋里的一部平时极少使用的黑色老年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丁义珍愣了一下。
这部手机,只有极其特殊的人才知道号码。
他放下酒杯,走到包厢的角落里,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而冰冷的声音。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快跑。”
轰!
丁义珍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黄豆大的汗珠。
他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
东窗事发了。
反贪局的人,随时可能冲进这个包厢。
丁义珍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极度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虚伪而自信的笑容。
他走到餐桌前。
“各位老总,实在不好意思。”
丁义珍举了举手里的手机。
“刘省长刚才打来电话,让我马上回去,帮他准备一份明天开会的重要资料。”
“省领导的指示,我不敢耽搁啊。”
“哎哟,那丁市长您快去忙。”
“是啊是啊,工作要紧。”
投资商们纷纷让开路。
丁义珍夹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了包厢。
一出包厢门,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亡命徒般的惶恐。
他没有乘坐电梯下楼,而是直接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顺着楼梯一路狂奔。
到了酒店后门。
他拦下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钻了进去。
“去机场,快!”
丁义珍催促着司机,声音都在发抖。
半个小时后。
陈海终于接到了季昌明的命令,可以对丁义珍实施抓捕了。
他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帝豪酒店的包厢。
然而。
包厢里只有一群喝得醉醺醺的投资商。
丁义珍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只有半杯没有喝完的红酒,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暗红色。
陈海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
人,已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