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门一推开，冷风直接灌进领口，陆霆缩了缩脖子，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小周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攥着一个档案袋，指节捏得发白。他看到陆霆出来，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陆总，昨晚有人跟踪我。”
陆霆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灯光下，看着小周的脸——年轻人眼底有血丝，嘴唇干裂，显然一夜没睡好。
“你确定？”
“确定。”小周说着，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巷子里没人，才继续说，“我从便利店回去之后，骑共享单车到小区门口，发现有辆黑色轿车停在马路对面。我进小区的时候，那车没动，但我上楼之后从窗户往下看，司机的座位亮着手机屏幕，像是在跟谁发消息。我等到凌晨三点，那车才开走。”
陆霆没说话。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王建国的人不可能这么快查到小周，昨晚小周来见他的事只有他和陆雪知道。但如果那辆车不是王建国的人，那会是谁的？
“你今天早上接到王建国的电话了？”陆霆问。
小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霆说，转身往回走，“上楼说。”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小周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档案袋，指节还是白的。上楼的时候陆霆又喘了喘，小腿发酸，但他没停，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上爬。小周想伸手扶他，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别碰我。”陆霆说，喘着气，“让人看见你扶一个小姑娘上楼，明天整个公司都知道你跟我有联系。”
小周收回手，没说话。
进了门，陆雪已经坐在电脑前面了，显示器上开着三个窗口——一个是监控画面，一个是通讯记录分析，还有一个是地图。她头也没回地说：“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查过了，是租赁公司的车。租车人用的是假身份证。”
陆霆走到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地图。监控画面里，便利店门口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盖上舔爪子。那辆车已经不在画面里了。
“王建国的人？”陆霆问。
“不像。”陆雪说着，调出通讯记录分析，“王建国手下那帮人的做事风格我查过，他们习惯用两辆车交替跟踪，一辆跟目标，一辆在远处盯梢。昨晚那辆车只有一辆，而且停的位置太显眼，不像专业跟踪。”
“那会是谁？”
陆雪转过椅子，看着陆霆，表情有点古怪。“我查了那辆车的GpS轨迹，它昨晚从你们公司地下车库出发，先绕了两圈市区，然后停在小周小区门口。但它的出发时间——”
她顿了顿，敲了一下回车键。
“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陆霆的眉头皱了起来。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他给小周发消息的时间是十一点二十。那辆车在九点四十七分就出发了，也就是说，有人在他联系小周之前，就已经知道小周会出门。
“你那两个学弟，”陆霆转头看向小周，“他们知道你今晚要出来见我吗？”
小周愣了一下，想了想。“不知道。我给他们发的消息是明天早上见面，没说今晚的事。”
“那还有谁知道你要出门？”
小周沉默了几秒，脸色一点点变白。“我室友。我出门的时候他还没睡，问我这么晚去哪，我说去见个朋友。”
“你室友在哪上班？”
“在……在盛昌。”小周的声音低下去，“他是盛昌财务部的。”
陆霆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巷子。盛昌财务部，陈总那边的人。如果小周的室友是王建国安插在盛昌的眼线，那昨晚那辆车就不是来跟踪的，而是来确认的——确认小周确实来见了他。
“你室友知道你以前是我的助理吗？”陆霆问。
“知道。”小周的声音更低了，“我跟他说过。”
陆霆放下窗帘，转过身来。他看着小周，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的档案袋快被他捏变形了，脸上带着一种做错事的小孩才有的表情。陆霆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以前当总裁的时候，手底下的人犯了错，他从来不发火，只会问一句“下次怎么改”。
“没事。”陆霆说，“你室友那边的事我来处理。你先说，今天早上王建国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小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他早上八点半给我打的电话，问我昨晚去哪了。我说我在公司加班，加到十一点多就回家了。他问我在公司加什么班，我说整理盛昌那边的交接文档。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周啊，你在公司干了一年多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踏实的孩子。但你要记住，公司现在换了主事人，站错队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
“就这些？”
“就这些。”小周说，“然后他就挂了。”
陆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王建国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查小周昨晚去了哪，而是为了敲打他。王建国知道小周来见了他，但他不确定小周会不会倒向他这边，所以先打个电话试探，顺便施加压力。
“你怕吗？”陆霆问。
小周抬起头，看着陆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但我更怕以后后悔。”
陆霆看着他，没说话。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叠名单，翻到小周的名字，在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勾。
“行。”他说，“那两个实习生的简历带了吗？”
小周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攥着档案袋，赶紧递过去。陆霆接过来，拆开封口，抽出两张简历。第一张，名字叫陈宇，男，二十二岁，xx大学计算机系，研究方向是AI算法，拿过两次国家奖学金。第二张，名字叫赵磊，男，二十三岁，xx大学材料系，研究方向是新能源材料，发过三篇核心期刊论文。
陆霆看着这两份简历，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AI算法。新能源材料。这两个方向，正好是他打算做的。如果这两个人的水平真有小周说的那么好，那他就是捡到宝了。
“他们什么时候能来？”
“最快下周。”小周说，“他们这周毕业答辩，答辩完就能过来。”
陆霆点了点头，把简历折好，塞进口袋里。“行。你先回去，别让你室友起疑。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
“一个客户。”陆霆说，“姓赵，是做工厂节能改造的。如果能拿下他的单子，我们就有第一笔启动资金。”
小周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走了。门关上之后，陆霆听见他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里。
陆雪转过椅子，看着陆霆。“你哪来的客户？”
“以前的一个老关系。”陆霆说，走到床边坐下，掏出手机翻通讯录，“赵总，赵德胜，做工厂节能改造的。三年前我帮他处理过一笔税务纠纷，他欠我一个人情。”
“你确定他现在还会认你这个人情？”
陆霆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陆雪问到了点子上——他现在这副样子，赵德胜凭什么相信他就是以前那个陆霆？
“不确定。”他说，“但总得试试。”
他找到赵德胜的电话，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五声，那边接了起来，一个粗犷的声音传过来：“喂，哪位？”
“赵总，是我，陆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赵德胜的声音变得有点古怪：“陆总？你声音怎么……不太对？”
“嗓子有点不舒服。”陆霆说，声音又细又软，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别扭，“赵总，我想跟你见个面，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什么项目？”
“工厂节能改造。我这边有个新的技术方案，能帮你把能耗降下来至少百分之二十。”
赵德胜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陆总，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我这边有点吵。”
陆霆听出来了，赵德胜不是真的有点吵，他是在找借口挂电话。他心里一沉，但嘴上没停：“方便。赵总，我就直说了，我现在不在盛昌了，自己出来单干。手头有个项目，缺个合作伙伴。你那边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约个时间面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德胜说：“行，明天下午三点，我公司楼下那个茶馆，你过来找我。”
挂了电话，陆霆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赵德胜答应的太痛快了，痛快得有点不正常。
“他答应得太快了。”陆雪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你以前帮他处理过税务纠纷，他欠你人情不假，但你现在这个身份，他连确认都没确认就答应了？”
“我知道。”陆霆说，“所以他明天肯定会带别的人来。”
“谁？”
“王建国的人。”陆霆把手机扔到床上，“赵德胜跟王建国也有业务往来，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人情，得罪一个还在台上的总裁。他答应见我，要么是想当面确认我的身份，要么是想把我卖了换王建国的人情。”
陆雪看着他，没说话。
陆霆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巷子。路灯昏黄，那只野猫还蹲在垃圾桶盖上，舔着爪子。他忽然想起以前当总裁的时候，签合同之前从来不用想这么多。一个电话过去，对方就会把合同送到他办公室。现在呢？他连见个客户都得提防对方是不是来抓他的。
“明天下午，你跟我一起去。”陆霆说。
“我去干什么？”
“当我的助理。”陆霆转过身，看着她，“你长得像我妹妹，年纪也对得上。赵德胜那边如果带了王建国的人，你就帮我盯着他，看他有没有在录音或者录像。”
陆雪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明天谈崩了，你得听我的，换个方向。”陆雪说，“你以前做生意靠的是关系和资源，现在这些东西都没了。如果你还按老路子走，早晚有一天会被人抓住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