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沈夜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公寓。
来到走廊以后,他下意识朝隔壁看了一眼。
402室的大门紧闭,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毕竟昨晚折腾到那么晚,又一口气吃了那么多东西,这个时间起不来也很正常。
于是沈夜并未打扰红女,转身来到电梯门前,按下按钮。
公寓楼里十分安静,老旧的声控灯似乎已经坏了,狭长的走廊笼罩在昏暗之中,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泛着幽绿色的微光。
等待电梯的时候,沈夜无聊地环顾四周,余光忽然瞥见走廊深处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外套,背对着沈夜,直挺挺地站在最里面那间公寓门前。
奇怪的是,老者既没有敲门,也没有掏出钥匙,而是微微向前倾斜身体,脑袋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面前的大门。
咚。
咚。
咚。
沈夜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老头在干什么?
忘记带钥匙了?
那也应该用手敲门吧。
更何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老者从始至终都背对着自己,沈夜却隐约有种正在被对方注视的感觉。
咚。
老者再次用脑袋撞了一下门。
与此同时,电梯抵达楼层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沈夜耸了耸肩,没有继续理会那个行为古怪的老头,径直走了进去。
这个小区里的住户虽然一个比一个奇怪,但好在都还算安分守己。
至少目前看来,除了红女比较暴躁以外,其他人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电梯门逐渐闭合。
就在两扇金属门只剩下一道缝隙的时候,走廊深处的撞击声忽然停了下来。
那名原本背对着沈夜的佝偻老者,不知何时已经歪过了脑袋。
一只浑浊而又布满血丝的眼睛从肩膀上方越过,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角度,直勾勾地望向电梯。
可惜沈夜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片刻后,他离开公寓楼。
今天的天气似乎不太好,整个小区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大雾之中,能见度低得有些夸张,稍远一些的楼房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失在雾气深处。
沈夜沿着小区道路向外走去,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住户。
整个小区静得有些过分,仿佛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只有苦逼的沈夜,为了寻找一份勤工俭学的兼职,不得不起了个大早。
没过多久,他便走出了丰都小区。
隔着浓郁的大雾,隐约可以看见街道对面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几辆黑色车辆和警车停靠在远处,不少全副武装的人影在雾中来回走动。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夜原本还有些好奇,可一想到自己昨晚报警以后,对方问了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便直接挂断电话,他就忍不住来气。
这群人指望不上,办起别的案子倒是挺有阵仗。
沈夜翻了个白眼,没有上前凑热闹,转身朝远处的商店街走去。
昨天搬家的时候,他曾经路过那里,看见街口有一家看上去十分老旧的便利店,门外贴着招聘收银员的告示。
工作要求很简单,只需要负责值夜班即可,所以沈夜准备过去碰碰运气。
……
酆都小区外。
两名诡异管理局的队员正坐在一辆黑色越野车内。
在他们周围,数十名负责支援和后勤工作的特警依旧坚守在各处路口,将整片区域封锁得严严实实。
坐在副驾驶上的,是一名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留着一头齐耳短发,身材纤细,身上穿着一套黑白相间的JK制服,倘若忽略掉腰间悬挂的黑色裹尸袋,看上去与普通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
少女名叫白夭。
她的左眼与正常人无异,右眼却呈现出一种没有瞳孔的纯白色,深处隐隐闪烁着细微的流光。
那并非天生残疾,而是一只寄宿在眼球里的诡异。
凭借这只眼睛,白夭可以观察到大多数人无法看见的痕迹。
她本身是一名b级御鬼者,虽然并不擅长正面战斗,却拥有极强的侦查和辅助能力,因此经常参与各种高危收容行动。
而坐在主驾驶座上的,则是一名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他身形消瘦,眼窝深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翳气息。
车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时,座椅后方却看不见任何影子。
诡影。
这是何志国在管理局内部的行动代号。
与偏向辅助的白夭不同,他是一名货真价实的A级御鬼者,战斗风格诡异而又强大。
单论所驾驭诡异的危险程度,何志国并不认为自己弱于杨方。
只不过杨方手中拥有染血裁纸刀和黑色寿衣两件A级咒物,综合实力始终压他一头,因此队长的位置最终落在了杨方身上,而他只能屈居副队长。
对于这个结果,何志国嘴上从未说过什么,平日里却没少与杨方暗中较劲。
一男一女在车内守了几个小时,始终没有进行任何交流。
昨晚的诡异风暴消失以后,酆都小区便再也没有发生新的变化,长时间保持警戒,让白夭也不由得感到几分困倦。
她靠在座椅上,偶尔眨动一下那只纯白色的眼睛,观察小区附近有没有新的异常痕迹。
何志国则闭着双眼,看上去仿佛已经睡着了。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穿过大雾,从酆都小区内部走了出来。
白夭神色一凛,所有困意瞬间消失。
“有人出来了。”
何志国也在同一时间睁开双眼。
二人隔着车窗,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片刻后,他们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几岁的少年,身上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两手空空,神色平静而又自然,步伐不紧不慢。
从那片足以令A级御鬼者感到绝望的诡异禁区走出来时,甚至还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身后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老旧居民区。
白夭神色警惕,纯白色的右眼微微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流光迅速从少年身上扫过。
没有阴气、诅咒,也没有任何被诡异侵蚀的痕迹。
从结果来看,对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但普通人怎么可能活着从酆都小区活着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