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西郊荒野,刮着极大的狂风。
伴随着狂风,碎石子打在脸上生疼。
顺着夜色穿行,四道身影一路向西,直抵旧土的边缘。
扯了扯脸上的防毒面具,许念走得气喘吁吁。
“这路真够要命的。”
把面具往上推了推,少年大口喘着气。
“小爷我这双鞋可是前天刚从南区黑市淘来的八成新货色,这走一趟,鞋底都快磨穿了。”
踢飞脚边的一块碎骨头。
“渊哥,咱们下次能不能弄个推车啥的?靠这两条腿走,迟早得交代在这荒郊野外。”
提着那把沉重的打铁锤,铁牛走在前面开路。
“少废话。”
回头骂了一句,光头老汉满脸嫌弃。
“年纪轻轻的,走两步路就喘成这样。老头子我当年在城南打铁的时候,扛着三百斤的铁锭能绕着街跑三圈。”
啐了一口唾沫。
“你这身子骨,去了高塔当个烧火童子人家都嫌你占地方。”
“老头你懂个屁!”
毫不客气地怼回去,许念翻了个极大的白眼。
“小爷我这是脑力劳动者,靠的是智慧和这块罗盘。”
拍了拍怀里的破罗盘。
“真要遇上事了,你那把破锤子顶个鸟用,还不是得靠小爷我找路?”
走在侧后方的夙夜一言不发。
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风中,腰间的黑刀泛着寒光。
没有理会一老一少的斗嘴。
把注意力全放在四周的动静上,防毒面具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极度警惕的眼睛。
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
走在最前方的灰白衣袍负责带路。
袖管里,藏着极度透明的右手。
踩在干枯的杂草上,脚步声显得极其沉闷。
顺着视线看去,白室的巨大门板已经出现。
风声稍微小了一些。
停在距离大门十步的位置。
这一次,大门的状态完全变了。
原本严丝合缝的金属巨门,此刻敞开了一道裂缝。
顺着大门上下看去,半寸宽的缝隙一直延伸到底部。
被某种力量从内侧推开,门板错位了一截。
凑上前去,许念探着脖子往里瞅。
“老天爷。”
把面具彻底摘下来,少年将其挂在脖子上。
“上次来这门还死沉死沉的,咱们废了老大劲才弄开,今天怎么自己开缝了?”
伸出脚,在门框的边缘踢了一下。
“这不会是进贼了吧?”
把大锤砸在地上,铁牛发出一声闷响。
“你脑子被驴踢了?”
翻了一个极大的白眼,老汉满脸不屑。
“这破地方除了死人骨头就是灰,连个鬼影都没有,谁大半夜跑来这里偷东西?”
指着那道裂缝。
“我看八成是地下那套网络共振的力道太大,把这门给顶开了。”
“行了,别猜了。”
按着刀柄,夙夜走上前。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跨过门槛,黑色的靴子踩在灰尘上。
走在最前面,刘渊第一个进入。
把极度透明的手掌按在厚重的金属门板上。
用力往旁边一推。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大门向内侧划出一段距离,让出足以让人通行的宽度。
依次走入白室内部,四人停下脚步。
处于全亮状态的碎片嵌格,将整个圆室照得透亮。
在光源下,地上的灰尘被勾勒出极度清晰的轮廓。
站在原地,许念转了一圈。
“不对劲。”
皱起眉头,少年用手比划着墙壁的距离。
“这屋子怎么变小了?”
快步走到左侧墙壁前,又跑到右侧。
“这绝对不是小爷我眼花。”
指着头顶的嵌格。
“上次咱们来的时候,这圆室宽敞得很,现在怎么感觉缩水了?”
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门,铁牛四处打量。
“老头子我也觉得憋屈。”
粗犷的嗓音在圆室内回荡。
“刚才一进门就觉得气闷,感觉一转身就能撞到墙。”
举起手里的大锤,老汉比量了一下高度。
“这顶棚也往下掉了一截。”
扫过四周,夙夜的目光带着审视。
“是物理层面的缩减。”
给出准确的判断,女人走到墙边。
“整个圆室的墙壁和顶穹,都在向中心挤压。”
划过金属缝隙,她的手指沾了些灰尘。
“结构在自行调整。”
一拍大腿,许念恍然大悟。
“明白了。”
指着头顶发亮的嵌格,少年的语速极快。
“这玩意之前是展开状态。”
“它要把那些能量顺着地下网络散播到东市去,弄出那个特大号的地图投影。”
“现在地图成形了。”
“它的任务做完了。”
咽了一口唾沫,许念瞪大眼睛。
“它在进入收拢状态。”
看着四周紧缩的金属墙壁。
“这帮几千年前的疯子,把这屋子设计成了活的,用完还要自己打包封存起来。”
“等它彻底收拢,这里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没有理会这些讨论。
径直走向圆室中央,刘渊停在矮柱前。
在光源下,灰白色的衣袍显得有些虚幻。
发生极大变化的柱子顶端,立刻吸引了他的视线。
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一片空白。
现在,上面多了一行极深的刻字。
带有锋利感,字迹印在金属表面。
“门已开。”
“门将合。”
“七日之内,如需再入——”
“用校印压柱顶。”
念出这几句话,平淡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凑到跟前,许念伸长了脖子。
“校印?”
瞪圆了眼睛,少年满脸不可思议。
“真理高塔的那个破公章?”
“这帮旧土的人还真把高塔的校印当钥匙用了啊?”
极度嫌弃地撇着嘴。
“这也太随便了吧,那帮白甲狗腿子天天拿着钥匙到处乱晃,硬是没找对锁眼。”
哼了一声,铁牛把大锤扛在肩上。
“这就是命。”
“好东西放在傻子手里,那就是一块废铁。裴远那帮人要是知道自己天天挂在腰上的破牌子能开这种门,估计肠子都得悔青了。”
从袖管里探出,极度透明的右手伸向前方。
接触到柱顶的刻字,指骨泛着微光。
碰到的那一息。
一段残缺的画面直接涌入脑海。
站在白室的大门外,一个女人的背影出现在视野中。
隐入外面的黑暗中,她的身形极度模糊。
回过头,女人看了圆室最后一眼。
从两侧合拢,大门开始闭合。
在耳边回响,厚重的金属交错声极为刺耳。
在大门合拢之前的最后一息。
动了一下,女人的唇形做出某个动作。
没有声音传出。
只有明确的唇语。
看着那个唇形,刘渊解读出其中的含义。
随之消散,画面彻底不见。
收回手。
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极度透明的手指垂在身侧。
盯着他,许念满脸好奇。
“渊哥,你摸个字都能发呆半天,看出啥名堂了?”
抓着头皮,鸡窝头少年满脸疑惑。
“这柱子难不成还能放电影?”
“她让我去高塔。”
给出极度干脆的回答。
探入怀中,左手摸出一样东西。
从黑市弄来的高塔校印被拿了出来。
在光线下,残破的印章显得极不起眼。
握紧了刀柄,夙夜走上前两步。
“秦枭一直在找逆命骨。”
透着极度的冷意,女人的声音在圆室内响起。
“你现在去高塔,等于主动把自己送到他的面前。”
“他身上的神骨侵蚀已经到了晚期,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挖出你体内的东西。”
看着手里的校印,刘渊眼帘低垂。
“路线已经画好了。”
“门也开了。”
“不去高塔,就拿不到下一步的东西。”
把校印翻转过来。
对准矮柱顶端的一个圆形凹槽,带有齿轮状刻痕的底部刚好合适。
完全一致,两者的大小没有任何偏差。
咽了一口唾沫,许念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真要按下去啊?”
双手捂着耳朵,少年躲到铁牛身后。
“这玩意按下去,会不会直接炸了?小爷我还没娶媳妇呢,可不想交代在这里。”
没有回答这种无聊的假设。
握住校印,右手往下发力。
用力往下一压。
“咔嗒。”
响在圆室内,极轻的机械咬合声十分清脆。
卡进凹槽中,校印严丝合缝。
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柱面产生变化。
往下陷了半寸,整个顶端发生位移。
冒出一行极细的新刻字,一旁原本空白的柱面上有了动静。
在回应他的触碰,白室给出了反馈。
带着些许热度,刻字的轮廓清晰可见。
“柱顶压印一次,门延开一日。”
“可延七日。”
“七日后永久闭合。”
“这门牌号还会续费?”
放下捂着耳朵的手,许念探头看了一眼那行细字。
“一天按一次,最多按七次。”
撇了撇嘴,鸡窝头少年满脸吐槽。
“七天之后就彻底关门大吉。这帮旧土的人做买卖还挺有原则的。”
把校印从凹槽里拔了出来,刘渊看着那行细字。
“七天。”
在收拢的圆室中散开,平淡的嗓音没有任何起伏。
“时间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