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楚天行没有按照自己说的立刻离开。
他先在楼上收拾了一只箱子,过了半个小时,又拎着箱子下楼,问管家自己的另一件外套是不是落在客房里。
没人回答他。
周婶正好从走廊经过,脚步只停了一下。
“您的衣物都在原来的房间里。”
“那只灰色的箱子呢?”
“也在。”
“我记得里面还有一套茶具。”
“茶具不属于您的个人物品。”
周婶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如今,她只负责楚天行的房间和衣物,家里其他事情已经不再经手。楚天行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那套被认定不属于他的茶具,片刻后,只能把东西放回原处。
顾青樱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眼看着他第三次上楼。
【昨天还说分文不要,今天就先从一只茶杯开始。人的底线像行李箱拉链,嘴上说只带衣服,真要拉开,什么都想往里塞。】
沈曼如没接她的话,只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她碗里。
“吃完去花房。”
“好。”
楚天行再次下楼时,顾修白正带着人搬画框。
海景画已经干透,原先临时钉在墙上的位置重新调整过,画框四角也加了保护垫。
楚天行停在客厅中央,看着他们把画抬进花房。
“这幅画要挂在这里?”
顾修白脚步没停。
“母亲安排的。”
“墙上的位置以前放的是家庭照片。”
“照片已经移到走廊。”
“我觉得放在客厅更合适。毕竟,这是曼如的生日礼物。”
顾修白把画框交给工人,转身看他。
“你昨天说过,只带自己的衣物离开。”
楚天行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
沈曼如站在花房里,亲自确认画框的高度。顾青樱拿着水平尺站在一旁,不时退后几步查看角度。
“再往上两厘米。”
顾修白抬手示意。
“现在可以了。”
海景画稳稳挂上墙面。
画上的三只小螃蟹正对着花房入口,谁一进门,都能第一眼看见。
楚天行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开口:“中午吃什么?”
没人回答。
他以为自己声音太轻,又问了一遍:“今天中午家里准备什么?”
顾青樱回过头。
“不知道。”
“以前这种事情都是你母亲安排的。”
“以后你可以自己安排。”
楚天行看向沈曼如,像是在等她替自己解释。沈曼如正收拾调色盘,听见这话,只平静地说:“你今天要离开,午饭在外面吃吧。”
“我只是暂时离开。”
“那就更方便了。”
楚天行拿出手机,走到客厅另一边,拨通了楚月琴的电话。
“姐,我今天先去你那里住几天。”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渐渐变得不自然。
“不是住一晚。我和曼如之间需要一点时间……对,可能会久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问:“你家不是有客房吗?”
楚月琴又说了几句。
楚天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电话挂断,他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顾青樱从花房里探出头。
“姑妈让你什么时候过去?”
“她说下午再说。”
“那你可以先把箱子放到门口。”
“青樱,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我只是提醒你。”
顾修白从楼上搬下第二只箱子,直接放到了玄关外。
楚天行盯着那只箱子。
“这里面有我的文件。”
“你昨天说只带衣物。”
“文件也是我的个人物品。”
“那就拿走。”
顾修白退开一步,把位置让给他。
楚天行没有马上搬。他站在箱子旁边,看着客厅里没有一个人注意自己,最后还是弯腰,将箱子拖到了门外。
司机迟迟没有出现。
他没有提前叫车,像是在等顾修白替他安排。
顾修白转身回了花房。沈曼如正在把画笔放进新的笔筒,顾青樱蹲在墙边,给画框底部贴防潮条。
楚天行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终于拿出手机,自己拨通了叫车电话。
等车的时间里,他又回了一趟屋。
“我的剃须刀是不是落下了?”
周婶说:“浴室柜子里。”
“还有那件蓝色毛衣。”
“衣柜第二层。”
“我书房抽屉里的印章……”
周婶抬起头。
“那是顾家的东西。”
楚天行没再往下说。
车停到门口时,他提着两只箱子站在台阶下,迟迟没有上车。
他回过头,看见花房里的三个人正一起调整海景画旁边的花盆。
沈曼如没有看他,顾修白也没有停手,顾青樱甚至没有从墙边抬头。
楚天行像是在等什么。
没人叫住他。
最后,他拿出手机,给顾青樱发了一条消息。
“爸爸想和你单独谈谈。”
顾青樱看完,按灭屏幕,没有回复。
三天后,楚天行又发来一条。
“周日下午,爸爸给你带点心。”
顾青樱抬头看向花房门口。
那里的海景画已经挂稳,三只小螃蟹朝着门外,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走远,却又试图折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