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被几个流民汉子七手八脚拽上来,趴在地上咳了半天,脸都咳青了。
苏糯糯从苏景行怀里挣下来,跌跌撞撞跑过去。
蹲在老汉旁边时,她眼睛红红的,一半是真吓的,一半是装的。
刚才水下那团黑影,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但心里总归有点发毛。
她面上急得不行,手指头却缩在袖子里,一下一下掐自己虎口,疼得倒更清醒了。
意识里那个空间还在。灰蒙蒙一片,五丈见方,空荡荡的。
昨晚藏进去的半块饼还搁在角落里。她试着用意念把饼挪到手里,心里默念:出来,出来。
没反应。
又试了一次。
这回成了,饼出现在她手里。
她又塞回去,再试着隔空往怀里挪——不行。
只能存,只能取,而且手得碰着。
苏糯糯心里叹了口气,把饼放回原位。
老汉缓过劲来,突然指着河里喊:“有人拽我!水下有人拽我脚!”
岸上的人脸色全变了。
几个妇女吓得直往后退,一个年轻后生紧张巴巴地问刘叔:“这河里该不会真有水鬼吧?”
刘叔皱着眉,没接话。
流民们更慌了,七嘴八舌的。
有人说前几天就瞧见河里漂黑乎乎的东西,有人说这河往年淹死过不少人,水鬼找替身,年年都有。
苏母就是这时候站出来的。
她抹了把泪,哭哭啼啼开口:“我娘家那边有个说法,水鬼怕苦艾。小时候听我姥姥讲,哪条河闹水鬼,拿苦艾在河边烧,烟一熏,水鬼就不敢出来祸害人了。”
流民们眼睛一下子亮了。有人问:“苏家嫂子,你身上带苦艾没有?”
苏母擦擦泪,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黑乎乎的干草,叹着气:“这玩意儿路上顺手薅的,本来想熬水喝,治拉肚子。既然大伙儿怕,就先紧着用吧。”
刘叔接过去闻了闻,点点头:“是苦艾没错。”
苏糯糯盯着那把“苦艾”,也凑过去闻了一下。
艾草味不假,可底下压着一股腥甜气,像是拿什么药汁浸过。
她细看那干草,颜色发黑,表面附着一层极细的粉末。
她心里有数了。
刘叔让人把苦艾分成几小把,在河边点了。
烟升起来,青黄色的,贴着河面往水里飘。流民们围了一圈,死盯着水面。
不到一盏茶功夫,水面上翻起几条死鱼。巴掌大,白肚皮朝天,一条接一条。
有人喊:“鱼!鱼死了!”
紧接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水下浮上来,像头发,又像水草,在水面上漂着,怎么看怎么渗人。
几个妇女当场尖叫,往后退了好几步。
苏爹趁乱又跳进河里,三下两下游过去,伸手一捞,拽上来一块破渔网。
那网卡在石头缝里,缠满了头发和烂布条,水里泡久了,黑臭黑臭的,打眼一看确实像个人头。
他把渔网甩上岸,踩了两脚:“就这破玩意儿,卡在石头缝里让水一冲,晃晃悠悠的,看着像个人。”
流民们围过来看。
确实是渔网,上头缠着头发烂布,哪来的水鬼。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就夸起苏家媳妇有见识。
“苏家嫂子真是懂行。”
“要不是她,今晚谁还敢过河。”
“苏家娶了个好媳妇啊。”
苏母抹着泪,叹着气:“命苦。逃荒路上什么怪事没见过?都是逼出来的。要不是为了孩子,谁愿意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糯糯站在旁边,看她娘哭得跟真的似的,心里直鼓掌。
好一出民间偏方。
苦艾是真苦艾,就是浸了药汁,烧出来的烟能熏晕鱼,顺带把渔网露出来。
她娘这一手,既平息了水鬼的恐慌,又让苏家在这群流民里站稳了脚,还没人起疑。
高。
晚上,流民们在河边找了块平地方扎营。
苏糯糯一家围着火堆,她爹烤几条小鱼,她娘补破衣裳,她哥坐一边磨刀。
苏糯糯趁没人注意,钻进空间躺了一会儿。
空间里什么都没有。
灰蒙蒙的,没风,没温度,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躺在地上,感觉不到凉,也感觉不到空气流动。这里头没有时间,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她拿河边捡的一颗小石子试了试,放进去,取出来,再放进去,再取出来。
折腾了几回,脑子忽然发晕,像被人抽走了什么。
她赶紧停手,坐在空间里缓了好一会儿,那阵晕眩才慢慢退下去。
结论:空间不能频繁进出,费精神。得省着用,不能当储物间来回倒腾。
从空间出来,发现自己还是坐在火堆边,姿势没变,像刚才那段时间根本没存在过。她爹还在烤鱼,她娘还在补衣裳,她哥还在磨刀。
她把这笔账记在心里。
苏景行磨完刀,抬头看她一眼,见她一个人缩在角落发呆,估摸是当白天吓着了。
他从怀里摸出块烤蛇肉,朝她扔过来。
“吃。河这边蛇多。”
苏糯糯接住,咬了一口。肉有点柴,但烤得香,撒了盐,味道不赖。
她嚼着蛇肉,看了苏景行一眼,忽然小声问:“哥,你是不是做过梦?就是……很长的梦。”
苏景行动作顿了一下。
那停顿短得几乎抓不住。但苏糯糯抓住了。
他磨刀的手只停了不到半秒,接着继续磨。
可那个停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苏景行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什么梦。”
语气不是疑问,是警惕。
苏糯糯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
她咬着蛇肉,含含糊糊说:“也没什么。就梦见我死了,然后被人踢了一脚,又活过来了。”
说完她笑了一下,低头接着啃。
苏景行盯着她,盯了很久。
火堆里噼啪一响,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灰堆里,很快灭了。
苏景行最后说:“别瞎想。哥在呢。”
说得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