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现在的情形,方从哲自然是极为无奈的,他很清楚朱翊钧的态度,皇帝对于此事现在就是一个冷处理,不会放任此事迅速做大的,但是群臣已经激动起来了。
方从哲很清楚,郑国泰肯定是跟此事有什么关系的,否则的话郑国泰怎么会立即就派人找到方从哲来了,银子固然是好事,但是对于方从哲来说,他很清楚这些银子是有些烫手的。
而到了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初六,张差一案发生已经到了第三天了,科道言官们开始集中上疏了。
首先开团的是户部浙江司署郎中事陆大受上疏称:“臣尝为藩府庄田,直陈大难一疏,身犯奸畹凶锋,幸而不验于前日,不幸而验于今日”,这里陆大受并未指明“奸畹”指的是何人,但是“藩府庄田”明显指的是福王提出四万顷养赡田作为就藩之国的条件,明眼人一看“奸畹”就知道是指郑国泰。
陆大受甚至说“奸畹”暗地里豢养死士以为己所用,实际上有巨大的阴谋,“凡大奸之奔走死士也,或出其技之庸庸者,姑试之于死地以探其机,而后用其死力于忽不经意之处”。
陆大受还详细的分析了为什么要用张差这么一个看似很蠢笨的刺客去闯宫刺杀,就是为了试探太子慈庆宫的防备,好为自己更大的阴谋做准备。
陆大受的奏疏瞬间在科道言官之中引起了极大的反响,陆大受不是科道言官,尚且如此勇猛,直接揭发奸戚,科道言官,司职朝廷风宪,怎么能够落于人后。
于是工科给事中何士晋上疏,直接将矛头对准了郑国泰,认为郑国泰就是幕后黑手,要皇帝立即将其绳之以法,何士晋在奏疏中说道:“梃击事起,朝议沸腾,俱欲推究主使,而张差挺击之谋,庶几凑手,九庙有灵,旋就扑灭,谁为主谋?谁为助恶?谁为波及?奸戚纵横,臣僚痛心,伏祈陛下大振乾纲,中旨一下,臣等愿仗义执法,共讨奸戚!”
何士晋的奏疏一上,科道群情激愤,纷纷上疏要求皇帝穷究此事,万历也被这些科道言官搞得是火大尿黄的,连郑贵妃都没有给好脸色,尽管郑贵妃再三声称此事和自己无关,但是在朱翊钧看来,此事是和郑氏脱不了干系的,于是朱翊钧再次来到坤宁宫,请王皇后将朱常洛找来。
朱常洛在慈庆宫中得知消息之后,自然是知道是什么事情,他赶往坤宁宫之后,向自己老爹和王皇后行礼,万历温言说道:“哥儿不必行此大礼,且近前来。”
王皇后也赶紧问道:“之前有凶徒闯宫,哥儿可无碍?”
朱常洛赶紧对王皇后说道:“母后不必担忧,儿无碍。”
朱常洛这才仔细看着自己的老爹,万历之前并不喜欢朱常洛,这点是举朝皆知的,朱常洛对于万历自然也是谈不上亲近,所以父子两人乍一相见,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朱翊钧确实是已经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肌肉也已经松弛,父子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阵,朱翊钧才问道:“哥儿无恙吧?”
朱常洛赶紧说道:“回父皇,儿臣无恙。”
然后就是父子两人的沉默,其实大家都是很清楚这次召见的事情,现在朝廷上下要求严究此案的声音极大,朱翊钧必须立即想办法将此事处理掉,否则的话,到时候火必然会烧到翊坤宫这位的,所以在此之前,父子两人必须达成协议。
朱常洛自然是很清楚自己老爹的想法,就是想保证此事不牵涉到郑贵妃和郑氏,朱常洛当然也能够答应,但是对于郑氏,朱常洛认为必须给予警告,才能够保证他们不再次作妖。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朱翊钧终于开口了,他说道:“朕忽闻有狂徒闯宫,不胜惊骇,哥儿乃是国本,焉能不重,朕已经下令将此疯癫狂徒下法司严审,以正纲纪。”
朱翊钧的意思是很明确的,就是认定张差就是个疯子,将此案就在张差身上了结了,就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此事还是需要朱常洛的配合,现在就是需要朱常洛和朱翊钧统一口径的时候了。
不过朱常洛说道:“父皇,此案现在尚在法司审断,此时就决断,恐怕不好吧。且闯宫行刺,必有主使!”
朱常洛的态度是很明确的,现在刑部才刚刚开始审讯,尚且没有任何结果,这个时候就匆忙的将此案定性,朱常洛是肯定不能接受的,见朱常洛说出了此案必有主使这句话,朱翊钧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他当然那知道朱常洛的意思,此案必有主使,主使是谁,其实也是不言而喻的,朱常洛的态度是很明确的,就是要立即查下去,先查再说。
王皇后也赶紧帮腔说道:“陛下,哥儿说的也是,闯宫刺杀,这么大的案子,岂可就这么轻轻放过了?总要先查下去再说,哥儿自然是不会让陛下难做的。”
朱常洛也赶紧说道:“父皇,儿臣断不敢让父皇为难。”
听到朱常洛这么说,朱翊钧的脸色才好了一些,他对朱常洛说道:“哥儿说的是,此事朕必给哥儿做主,哥儿也是孝顺的。”
于是朱常洛说道:“父皇,宫门守卫松懈,宿卫失职,此非一日之事也,为陛下计,还是应该慎择宿卫之臣,以卫宫禁。”
朱常洛的意思是很清楚的,这次张差能够轻易的闯宫刺杀,说明现在的宿卫已经是十分的松懈了,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朱常洛请求更易守门的将领,保证安全,这点朱翊钧是明白朱常洛的想法的,任谁发生了这种事情,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加强慈庆宫宿卫,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同时也能够显示朱翊钧对于此事的重视,有利于降低此事的影响力。
朱翊钧于是问道:“哥儿可有中意的人选?”
朱常洛赶紧说道:“臣闻先朝陆少保忠义无双,不知其尚有后人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