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六,黄昏。
张怀素在帅府后院练刀。
不是真练,是等人。
系统说三天。今天第三天。
庞德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矟杆。他不知道张怀素在等什么,但大帅说今天傍晚可能有客人来,他就站在这里。
马超在屋檐下擦枪。
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日头落到城墙后面的时候,帅府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亲兵跑进来。
大帅,门口来了个人。
什么人?
亲兵的表情有点奇怪。
一个……很高的人。说是来投军的。
多高?
比庞都押还高半个头。
张怀素把刀插回架子上。
带进来。
……
来人走进后院的时候,庞德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矟杆。
不是认识。
是本能。
那个人身高九尺有余,肩宽得像一扇门板。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长得极好看——但那种好看不是马超那种冷峻的好看,是一种张扬的、压迫性的好看。
像一头站起来的豹子。
他没穿甲,一身粗布短褐,脚上的草鞋磨得快烂了。腰间没刀没剑,两手空空。
但他走路的时候,院子里的空气都沉了一下。
马超停下了擦枪的动作。
他盯着来人的脸,眉头皱了一下。
来人也看到了马超。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来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怀素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个人。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闪了一下——
【吕布·奉先 已抵达。】
张怀素把面板关掉。
你叫什么?
来人抱拳。动作标准,但透着一股生疏,像是很久没对人行礼了。
小人吕——
他顿了一下。
吕奉。五原人。听闻大帅招兵买马,特来投军。
声音很低,像闷雷。
张怀素点了一下头。
会什么?
骑马。吕奉说,射箭。打架。
还会什么?
吕奉想了想。
杀人。
庞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人说的时候,语气跟说一样平。
张怀素看着他。
泾原不缺会杀人的。
大帅缺我这种。吕奉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马超的手按在了枪杆上。
张怀素没动。
你这种是哪种?
吕奉没回答。
他看了看院子里的兵器架——上面挂着横刀、长枪、铁矟。
大帅,借一杆枪。
张怀素看了庞德一眼。
庞德从架子上取了一杆长枪,扔过去。
吕奉单手接住。
枪在他手里转了一圈,枪尖朝下,地戳在地上。
然后他松手。
枪直直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枪杆纹丝不动。
庞德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一戳的力道,刚好让枪尖入土三分,不多不少。枪身的重心被精确地控制在正中。
这不是蛮力。
这是对兵器的绝对掌控。
吕奉把枪拔出来,双手递还给庞德。
大帅,我这种。
张怀素沉默了两秒。
行。留下。
多谢大帅。吕奉抱拳。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往前走了两步,一声跪下了。
不是单膝跪。
是双膝跪地,额头贴地。
大帅若不弃,小人愿拜大帅为义父。
院子里死一般安静。
庞德愣了。
马超愣了。
门口的亲兵愣了。
张怀素也愣了。
……你说什么?
小人愿拜大帅为义父。吕奉的额头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小人自幼丧父,漂泊半生,从未遇到值得追随的人。今日见大帅——
等等。张怀素打断他,你多大了?
三十一。
我十八。
院子里又安静了。
吕奉的额头还贴在地上。
……小人知道。
你知道还拜?
年龄不重要。吕奉的声音很认真,小人这辈子——上辈子——他顿了一下,小人跟过的人,都不长久。小人想找一个能跟一辈子的。
他抬起头,看着张怀素。
那双眼睛里没有卑微,没有讨好。
有的是一种奇怪的……诚恳。
像一个被烫过很多次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拼命想抓住。
张怀素看着他。
他知道吕布为什么要拜义父。
三姓家奴。
丁原的义子,杀了丁原。
董卓的义子,杀了董卓。
这个名声跟了他一千年。
他记得。
他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不会再杀义父。
因为这一次,他是自己选的。
张怀素沉默了很久。
起来。
吕奉没动。
义父不答应,小人不起来。
张怀素嘴角抽了一下。
他十八岁。
面前跪着一个三十一岁的、身高九尺的、天下第一猛将。
叫他义父。
他扭头看了庞德一眼。
庞德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他在憋笑。
张怀素又看了马超一眼。
马超低着头擦枪,肩膀在抖。
张怀素深吸了一口气。
不拜义父。
吕奉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你可以跟着我。张怀素说,跟庞令和马梦一样,跟着我。不用拜,不用跪。站着说话。
吕奉抬头看着他。
不拜义父?
不拜。
那小人怎么证明——
不用证明。张怀素说,你跟着我打仗,我给你兵、给你甲、给你一杆天下最好的戟。你替我杀敌,我替你正名。
他顿了一下。
以前的事,不提了。
吕奉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站起来。
大帅。
那小人能不能叫您一声——
不能。
……哦。
张怀素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回头。
你对外叫吕奉。五原人,来泾州投军。以前的名字,烂在肚子里。
庞令。
庞德上前一步。
带他去军械坊,让李铁柱量他的身。给他打一套甲,打一杆戟。张怀素想了想,戟的样式,让他自己画。
张怀素走进屋里。
身后,庞德看着吕奉。
吕奉看着庞德。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庞德转身就走。
跟我来。
吕奉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你是庞令?
你矟法不错。
庞德没回头。
你怎么知道?
你握矟的手。吕奉说,虎口的茧子,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厚。
庞德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你的手也不差。
吕奉笑了一下。
笑起来的时候,那张压迫感极强的脸忽然变得有点孩子气。
庞令,军械坊远吗?
不远。
那走快点。吕奉搓了搓手,我好久没摸过趁手的兵器了。
……
院子里只剩马超一个人。
他坐在屋檐下,枪横在膝盖上。
他看着吕奉离开的方向,眉头一直没松开。
吕奉。
五原人。
三十一岁。
身高九尺。
面如冠玉。
他想起了一些很模糊的东西。
像梦一样模糊。
父亲——马腾——在长安的时候,提过一个人。
天下第一。父亲说,但不可信。
马超攥紧了枪杆。
不可信。
他站起来,把枪扛在肩上,往营房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帅府的方向。
大帅收了这个人。
大帅的眼光,他信。
但这个人——
马超转过身,继续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七月的热气。
泾州的天空很高,星星很亮。
又多了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