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天光还没大亮。
长安城上空笼罩着一层青灰色的薄雾,吸进肺里透着股子湿冷。
往日早该有卖浆叫卖声的街道,此刻静得怕人。
连声流浪狗的吠叫都没。
太子李建成的府邸后院里,一排排穿戴齐整的侍卫贴着高墙站着。
铁甲叶子偶尔随着呼吸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腰间横刀的黄铜吞口在晨光下泛着寒气。
柴房外偏僻的墙根底下。
一个套着发白青衫的年轻杂役,正死死抱着把秃尾巴扫帚。
双腿并得溜严,膝盖内侧来回疯狂打架。
他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鼓起多高,顺着耳根子一路蔓延到脑门。
汗珠子顺着下巴颏往下砸,“啪嗒啪嗒”落进青砖缝里。
这杂役叫李长生。
他底细深着呢。
真算起来,是从上古洪荒那会儿一直喘气活到现在的千年老妖精。
肚子里全篇背诵着一本《苟道生存法则一万条》。
为了不沾因果、不惹红尘麻烦,他硬是在这太子府混了个最底层的扫地差事。
每天扫扫落叶,混两顿糙米饭,打算就这么清心寡欲地混到地老天荒。
可眼下。
李长生眼珠子快瞪出了血丝,后槽牙咬得咯吱直响。
“破系统……我日你大爷……”
他在心里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
“快给老子停下啊啊啊!别塞了!装不下了!”
脑壳里正回荡着死板、毫无起伏的机械警报声。
震得他耳膜嗡嗡直响。
【警告!警告!】
【宿主今日抽取‘末日级能力盲盒’已开启!】
【今日技能发放:局部十级大地震。】
【技能能量已强制灌注至宿主体内。】
【当前溢出度:99%。】
【如果不立即释放,宿主将于一柱香后,因能量过载原地自爆!】
【连带方圆十里化为齑粉!】
听着这催命的声音,李长生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三个月前。
他正美美地靠着柴堆睡午觉,体内冷不丁钻出这么个变异的盲盒系统。
不给神功秘籍,不给延寿仙丹。
每天准点准时往他身体里硬塞一个毁天灭地的大招。
不放就得自爆。
什么【天降陨石】、【反转重力】、【空间撕裂】。
花样百出,离谱到家。
李长生体质特殊,自爆是死不了。
可那肉身撕裂、五脏六腑搅碎的滋味,比凌迟还难受!
前几次复活,他褪下来的血皮都能装满三个大竹筐。
前几天运气好些。
抽的都是【局部小冰雹】、【定向雷击】这类玩意。
他趁半夜没人的时候,偷偷对着厨房的水缸放了,顶多劈碎几个葫芦瓢。
今天倒好。
局部十级大地震!
这要是在太子府泄了底。
别说当朝太子李建成。
整个东宫连带着地底下的耗子,都得被震成一摊烂肉。
他辛辛苦苦立了好些年的“老实杂役”马甲,当场稀碎。
“嗡——”
李长生脚底板传来的震动感越来越压抑不住了。
他踩着的那块青砖,硬生生往下陷了半寸。
蛛网般的裂纹顺着破布鞋底蔓延开来。
泥土的腥气夹杂着石粉味往鼻子里直钻。
不行!
得找空地!找个没房子没平民的空地!
李长生随手一甩,手心里那把扫帚直接被他捏成了扎手的木屑。
他夹着大腿,像个内急找茅房的疯子,撅着屁股就往太子府正大门狂撩。
风在耳边呼呼刮着。
刚冲到前院那扇雕花拱门前。
“呛啷!”
两道刺眼的刀光横在眼前。
两名身高八尺、裹着厚重明光铠的太子亲卫,跨步堵住了出路。
腰间横刀拔出了一半。
左边那长脸亲卫三角眼一横,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站住!”
“今日太子殿下有通天要务!全府戒严!”
“任何人不得进出半步!”
右边那壮汉跟着冷笑,刀刃往前递了递。
“你一个扫地的,瞎跑什么?”
“退回去,否则格杀勿论!”
李长生觉得肚皮底下仿佛有个岩浆球在乱撞。
大地之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连带着他喘气都带着股子烫人的热浪。
五官拧巴得像个受潮的包子。
“两、两位大哥……”
他弓着腰,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说话直哆嗦。
“通融通融……我、我这真是憋不住了……”
“我要出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啊!”
长脸亲卫眉头一皱,满脸嫌恶地往后仰了仰脖子。
“放肆!”
“拉屎撒尿去后院茅房!再敢往前凑一步,老子活劈了你!”
寒光闪烁。
刀锋离李长生的鼻尖只剩寸许,刀面上的冷气刺得他汗毛倒竖。
李长生急得原地跺了一脚。
“砰!”
脚下石板瞬间化作一滩齑粉。
“我死你大爷!”
“老子要炸了!让开让开!”
他红着眼,胡乱地伸出双手往前一扒拉。
上古练就的肉身底子,哪怕刻意压制,那股子蛮力也不是凡胎能扛的。
“轰!”
一声闷响。
两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重甲汉子。
就像是迎面撞上了狂奔的野牛。
“喀嚓喀嚓”两声脆响,胸前的明光铠护心镜直接凹陷成锅底。
连人带刀,双脚离地。
在半空中划出两道笨重的弧线,飞出去足足十几米远。
“扑通”、“哗啦”!
狠狠砸进院子角落的假山里,碎石乱飞。
两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翻着白眼直接晕死过去。
李长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带着一股腥风卷出了府门。
冲到大街上。
冷风迎面一吹。
李长生傻眼了。
宽敞的朱雀大街上空空荡荡,连个卖炊饼的板车都没有。
街边那些酒楼、当铺、杂货铺,门板拼得严丝合缝,透不出一丝亮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脑壳里的声音变了调。
刺耳的滴答声像催命符一样砸下来。
【警告!】
【倒计时:三分钟!】
【请宿主立刻寻找释放区域!】
“哪有空地啊!这全是民宅啊!”
李长生像个没头苍蝇,顺着大街一路狂奔。
身上的麻布青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又被溢出的能量烘干,变成硬邦邦的一层壳。
手背和脖子上的皮肤,开始裂开一道道细碎的口子。
没有血流出来。
裂口里透出刺眼的土黄色微光。
他每踩下去一脚。
坚硬的青石板路面就无声无息地碎成粉末。
两边的坊墙跟着嗡嗡发颤,墙皮簌簌往下掉。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李长生大口喘着粗气,嗓子眼干得像咽了把沙子。
就在这时。
系统那催命的声音再次拔高。
【倒计时:三十秒!】
他猛地一抬头。
视野尽头豁然开朗。
一大片完全用青砖铺就的宽阔广场横在前方。
没有房屋,没有摊贩。
只有一座高耸入云、城砖斑驳的巍峨城门楼。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斜打在城门牌匾上。
上头刻着三个大字。
【玄武门】。
李长生眼睛亮了,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安全地带!绝对宽敞!”
可等他再往前冲了两步,看清广场上的阵势时。
整个人直接麻了。
玄武门的城墙根底下、门洞里、广场两侧。
黑压压一片全都是人。
左边,无数举着弓弩、握着长枪的玄甲铁骑隐在暗处,马嘴上套着笼头,只听见压抑的响鼻声。
那是秦王李世民的伏兵。
右边,浩浩荡荡的太子卫队和齐王府兵正簇拥着两架马车,缓缓往门洞方向挪。
数以万计的兵马。
刀剑出鞘,箭矢上弦。
连空气都仿佛冻结了,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只要随便掉根针,一场把大唐江山洗牌的血腥火拼就会当场炸开。
【倒计时:十、九、八……】
脑子里的滴答声越来越快,震得李长生眼前一阵阵发黑。
肚子里的地震之力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爱谁谁!
历史算个屁,老子活命要紧!
李长生双臂猛地往外一撑,身上那件发硬的青衫瞬间炸成无数布条。
他顶着一身发光的龟裂皮肤,像一颗人形陨石,斜刺里朝着两军阵前那块唯一的空地狂奔过去。
破布鞋底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溜火星子。
寂静肃杀的玄武门广场上。
突然爆开一声嘶心裂肺的破音咆哮。
“都特么给老子让开——”
“让开啊!!”
“我要拉个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