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太阳金位齐聚之后,戊土福地的天穹便不再只有一轮大日。
东君、鵔乌、曜界、辰轨、长序——五道金位虽已收入金丹深处,可它们与福地天穹之间仍有一线相连,如同一面镜子的两面,彼此映照。每到日升之时,福地的天穹之上便会隐约浮现出五轮虚影,一轮统御万日,一轮守纯振翅,一轮普照万物,一轮循轨巡天,一轮长养知节。五道虚影彼此交叠,如同一组精密的天象仪在演练着太阳之道的万千变化。
周游盘坐于宣归宝山之上,将那道初生的盈缺之位引出,悬于身前。
它确实不完整。如同一轮被天狗啃去大半的月亮,只余下一弯极细的银白弧线,弧线之中有太阴之气缓缓流转,却远远称不上圆融。它像一枚尚未孵化的蛋,蛋壳极薄,其中的灵机随时都可能溃散。
但周游并不着急。
他闭目内观,将金丹深处的太阴玄藏盈亏性缓缓引出,与那道盈缺之位并置一处。太阴玄藏盈亏性是他紫府之时便已修成的太阴金性,历经数十年打磨,早已圆融无漏。此刻它以一道完整的金性去包裹那道残缺的盈缺之位,如同一只大手握住了一只小手,将其稳稳托住、护住、滋养。
盈缺之位在太阴金性的包裹之下缓缓稳定下来。那道银白色的弧线不再溃散,开始自行吸纳周围的太阴之气。戊土福地之中,月桂神树上的银叶沙沙作响,太阴水池中的月华如潮水般涌起,素曜银琼雪月珠悬于天穹之上,将积蓄多年的太阴之力缓缓注入盈缺之位。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盈缺之位的银白弧线缓缓延长,从一弯细弧长成了半轮残月,又从半轮残月长成了三分之二的月轮。它像一轮正在重新盈满的月亮,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圆一些,每一月都比前一月更亮一些。周游以太阴归藏神通中的八相月轮为参照,将朔月、蛾眉、上弦、盈凸、望月、亏凸、下弦、残月八道月相的意蕴逐一注入盈缺之位,使其在盈亏消长之间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律。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年。
三年之间,周游几乎没有离开过戊土福地。他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盈缺之位的补全之中,如同一位匠人日复一日地打磨一件玉器,每一次打磨都让那件玉器更加圆润、更加通透。而盈缺之位也在他的打磨之下逐寸蜕变,从一道残缺的银弧变成了一轮完整的明月。
那一日,盈缺之位终于圆满。
它悬于周游身前,如同一轮真正的月亮,通体银白,光华内敛,表面流转着八道月相轮转不息的纹路。朔月藏光、蛾眉初萌、上弦半明、盈凸近满、望月如镜、亏凸始损、下弦复半、残月如钩——八相轮转之间,盈缺之位如同一面映照太阴大道的宝镜,将月相盈亏的至理尽数收拢于方寸之间。
周游将盈缺之位收入金丹之中,与五道太阳金位并置一处。
六道金位,五阳一阴。
五道太阳金位如同一轮大日的五道光芒,而那道盈缺之位如同一轮明月的清辉。日月同悬于金丹深处,彼此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纽带相连——那是阴阳相合权柄所化的桥梁,将太阳的灼热与太阴的清冷调和为一,如同一对阴阳鱼在丹田之中缓缓旋转。
金丹猛然一震。
六道金位齐聚带来的力量远超五道之时。周游只觉丹田之中那座金丹猛然膨胀了一圈,金丹表面的灰白光芒愈发混沌、愈发沉厚,如同一枚正在从成熟走向圆满的果实。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从金丹中期初段一路攀升至中期顶峰,距离后期只差一道门槛。
而这道门槛,便是金丹后期。
周游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急着冲击后期,而是先稳固了当前的境界。五阳一阴六道金位在金丹之中运转了一月有余,待每一道金位都与金丹彻底契合、再无半分滞涩之后,他才开始考虑冲击后期之事。
冲击金丹后期,需要的是将六道金位与十三道基础权柄彻底熔于一炉,使整座金丹从“承载权柄”升华为“化生权柄”。这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如同将一座装满宝物的库房变成一座能够自行产出宝物的洞天。
他需要找到一个契机。
周游闭上眼,沟通万灵宝钥,从宝库之中借出了一件名为“阴阳轮转镜”的宝物。那面古镜取清浊双星之气锻造,镜分阴阳两面,可映照万物、复刻世间珍宝。周游将镜面朝内,对着自己的金丹映照而去。镜中浮现出五阳一阴六道金位的轮廓,如同一幅被摊开的天象图。他仔细端详着那幅天象图,推演着熔炼六道金位的最佳路径。
推演了数月,他渐渐有了一条清晰的思路。
而便在此时,万灵宝钥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感应。
那感应来自山河令。山河令中那道赤红色的宝光微微颤动,如同一只被惊动的信鸽。周游将神识探入山河令中,发现那道宝光正在指向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是此方天地之外的另一处世界。
山河令在提醒他,有新的世界可以前往。
周游沉默了片刻,将山河令的感应暂且压下。他如今正处在冲击金丹后期的关键节点上,不宜分心他顾。待他将六道金位熔于一炉、突破金丹后期之后,再考虑前往新的世界也不迟。
他重新沉入推演之中,将阴阳轮转镜悬于身前,继续参悟熔炼六道金位的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