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宇如同一个附着在阴影上的灵魂,无声无息地尾随着林老歪和林瘸子。
在军人、以及警察“自己”传承的精湛潜行技巧下,他的跟踪堪称完美,仿佛成为了这寒夜本身的一部分。
前面的两个痞子,丝毫未能察觉自己已然从猎手变成了猎物,依旧沉浸在又一次轻易得手的兴奋和对即将到口的热汤鸡肉的渴望之中。他们低声嬉笑着,言语粗俗地讨论着这只鸡是该炖汤还是该红烧,脚步轻快,显然对这条“秘密路线”熟悉无比。
村后的打谷场,在冬夜里显得格外荒凉死寂。
几间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破草房,在风雪中摇摇欲坠,残破的窗户如同黑洞洞的、失去生机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寒风穿过破败的房梁和墙壁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更添了几分阴森。
林老歪和林瘸子对此却毫不在意,径直钻进了最靠里、也是最为破败、最不易被人察觉的一间草房。
林世宇如同鬼魅般潜行到草房一个较为隐蔽的破窗下,借着墙壁的巨大裂缝向内窥视。
只见里面竟然被两人收拾出了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空间——墙角铺着一些干草,算是一个临时休憩之处;中间用几块破砖头搭成了一个简易的灶塘,此时柴火正噼啪燃烧着,跳跃的火光将两人脸上那混合着贪婪、侥幸和一丝疲惫的神情映照得明暗不定;一口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边缘缺了口子的破铁锅,正架在火上,里面的水已经翻滚,冒着腾腾的热气。
林老歪正手脚麻利地将那只偷来,尚带余温的母鸡开膛破肚,拔毛清理,然后剁成大小不一的肉块,准备下锅。林瘸子则在一旁,从一个脏兮兮的布袋里掏出几个干瘪的土豆洗净,准备一起炖了。
而就在他们脚边不远的地上,随意丢着几个已经空了的、印着林家独特标记的果丹皮油纸包,以及两个林家作坊特制的、用来盛装红薯焦糖香油的小陶罐——罐口还残留着深褐色,散发着诱人焦香的油渍,在火光照耀下微微反光。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而且看这架势,这间破草房显然早已成为了他们长期盘踞的窝点、销赃前的囤积地,甚至是一个满足口腹之欲的“秘密厨房”。
怒火如同岩浆般在林世宇胸中奔腾涌动,但他强大的意志力将其死死压制,转化为一种极致的冷静。警察“自己”的记忆在清晰地提醒他:控制场面,获取口供,厘清主从,斩草除根。
念及此,他不再犹豫地缓缓后退几步,拉开一个适合发力的距离。
随后深吸一口气,冰冷而富含氧气的空气涌入肺叶,体内那股源自军人传承的、灼热而精纯的气息瞬间被调动起来,骤然流转至双腿足部经脉——他眼神一凝,腰胯微沉,身体侧倾,右腿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猛地弹射而出。
一记毫无花哨,且凝聚了全身力量与速度的侧踹,狠狠踹在那扇本就腐朽不堪、摇摇欲坠的破木门最脆弱的门轴连接处。
“轰隆——哐当!”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猛然炸裂了这片荒地的死寂——那扇破木门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力量,门轴瞬间断裂,整扇门板如同被巨力撕扯的破布,向内猛地飞砸进去,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撞在内部的墙壁上,瞬间四分五裂,碎木屑如同暴雨般四处激射。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老远,仿佛平地起惊雷。
屋内正沉浸在“美味”憧憬中的林老歪和林瘸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巨响吓得魂飞魄散。
林老歪手里的砍刀和鸡块“哐当”掉进锅里,溅起滚烫的水花;林瘸子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的土豆滚落一地。
两人心脏狂跳,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当弥漫的灰尘和木屑稍稍沉降,他们借着摇曳的火光,看清门口逆光站着的,竟然只是一个身形尚显单薄、面容稚嫩的少年——林世宇时,那极致的惊恐在愣神片刻后,迅速被一种荒诞感、以及被冒犯、被戏弄的暴怒所取代。
“小兔崽子,是你?你他妈找死……”林老歪最先反应过来,巨大的羞辱感和恼羞成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根本无暇去思考一个少年为何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踹碎木门,凶性大发之下,他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比成人胳膊还粗、用来当柴火的硬木棍,骂骂咧咧地,使出全身力气,兜头盖脸就朝林世宇的脑袋砸来。
这一棍势大力沉,带着呼呼的风声,若是砸实了,恐怕立刻就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几乎是同时,被吓得跌坐在地的林瘸子也反应过来,看到只有林世宇一人,而且是个半大孩子,恐惧稍减,凶戾之气再起。他嚎叫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抓起旁边那把明晃晃的砍柴刀,眼神狠毒地从侧面朝着林世宇的腰肋部捅来——这一下更为阴险毒辣,角度刁钻,显然是打着废掉林世宇的主意。
两个手持凶器、穷凶极恶的成年痞子,前后夹击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若是普通孩子,只怕早已吓得呆立当场,或者转身就跑。
但林世宇不是普通孩子,此刻他心中如同古井深潭,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丝检验自身所学、磨砺锋芒的冷静期待;但同时他也眼含愤怒,毕竟他如今也算是一个小孩,两人所为却是如此凶狠,明显是打着废掉他的目的。
林世宇不敢托大,时间慢放再次开启——精神高度集中!
世界,在他眼中骤然变得缓慢、清晰,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间流速的维度。
林老歪挥舞硬木棍的动作轨迹、肌肉的狰狞虬结、棍棒破空带起的扭曲气流、甚至他脸上那因发力而扭曲的表情,都如同慢放的电影镜头,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其发力根源、力量走向、乃至下一刻可能的变招,都在林世宇脑海中瞬间被分析透彻,破绽百出;林瘸子持刀捅刺的角度、步伐的虚实、眼神中闪烁的狠毒与一丝怯懦,也同样无所遁形。
军人“自己”传承的、千锤百炼的杀戮技巧,与警察“自己”赋予的、洞悉幽微的观察分析能力,在此刻完美地融合为一体,化为了林世宇本能般的反应。
由于尚是对敌之际,所以时间慢放的能力他并不敢开启太长时间,而他亦在能力停止瞬间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传来那股微微的晕眩感平复。
然后他动了……
动如脱兔,静若处子。
面对迎面而来的致命棍击,他没有丝毫后退闪避的意图,反而如同扑火的飞蛾,迎着林老歪冲了上去。
在慢放的世界里,他矮身、进步,动作如行云流水,间不容发地切入林老歪中门空档,那势大力沉的棍影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五指并拢,拇指紧扣食指侧缘,形成如同柳叶般薄而坚韧的“柳叶掌”,手臂如同柔软的鞭子,却又蕴含着铁石般的硬度,运用一股巧夺天工的脆劲,掌缘精准无比地、如同手术刀般切在了林老歪持棍手腕的“神门穴”上。
“神门穴”——位于腕掌侧横纹尺侧端,尺侧腕屈肌腱的桡侧凹陷处,属手少阴心经。此穴遭受精准重击,会瞬间导致前臂内侧剧痛、酸麻,如同电流窜过,直达心脉,令其手臂瞬间失力。
这正是传统武术中打穴技巧的阴狠与精妙所在,不与你硬碰硬,专攻其薄弱环节,四两拨千斤。这也正合林世宇之意,毕竟就算他再如何依军人传承锻炼,可他的身躯依旧是一个小孩,并无太大的力气,唯有此法最适合。
“啊呀——!”林老歪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只觉得手腕处如同被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一股难以形容的、钻心刺骨的剧痛和酸麻感瞬间炸开,沿着手臂直冲心脏,整条右臂仿佛瞬间不再是自己的,五指不受控制地猛然张开,“哐当”一声,硬木棍应声落地;他半边身子都跟着一软,踉跄着向后倒退,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痛苦和见了鬼般的恐惧,看向林世宇的眼神充满了惊骇欲绝。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如同电光火石。
旁边的林瘸子甚至没看清同伴是如何被制服的,只看到棍子落地,林老歪便已惨叫着丧失战斗力。
他心中骇然无比,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将心中的恐惧化为疯狂的嚎叫,举刀朝着林世宇的肋部狠狠捅来——这一下更是倾尽全力,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决绝。
林世宇眼神一冷,杀意微露。
林瘸子这含怒一捅,意图明显,轨迹清晰,在他眼中更是破绽百出。
他不退反进,脚下步法一变,如同游鱼般一个敏捷的滑步,巧妙地切入了林瘸子中门空档,瞬间拉近了双方距离,让那致命的刀尖几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与此同时,林世宇左手如同灵蛇出洞,疾探而出,施展出小擒拿手中的“金丝缠腕”手法,五指如铁钩,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林瘸子持刀手腕的“内关穴”。
“内关穴”——位于前臂掌侧,腕横纹上2寸,掌长肌腱与桡侧腕屈肌腱之间,属手厥阴心包经。此穴遭受重击或拿捏,会导致前臂麻木、肘臂挛急、心脏悸动,同样能瞬间使其手臂酸软无力。
林瘸子顿觉手腕如同被烧红的铁箍死死箍住,一股强烈的酸麻感瞬间蔓延至整个前臂,握刀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消退,砍柴刀几乎要脱手而出。
但他凶性不减,困兽犹斗,左手握拳,试图捣向林世宇的面门,做最后一搏。
林世宇岂会给他机会?扣住其右腕的左手顺势向下一带、一拧,巧妙地将林瘸子的重心破坏,使其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
同时,林世宇右臂弯曲,腰胯发力,一记凶猛短促、霸道无匹的“顶心肘”,如同蓄势已久的重锤,后发先至,狠狠撞在林瘸子的心窝——膻中穴附近。
“膻中穴”——位于胸部前正中线上,平第四肋间,两乳头连线的中点,属任脉,是人体气机汇聚之要穴。遭受重击,会瞬间导致心口剧痛、气血翻涌、呼吸困难、甚至眼前发黑,丧失战斗力。
“噗——!”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林瘸子双眼眼球如同金鱼般猛地凸出,充满了血丝。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心脏被瞬间捏爆的剧痛和窒息感从胸口轰然炸开,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气血逆冲上头,眼前阵阵发黑。砍柴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和力气,虾米般弓着身子,软软地跪倒在地,随即趴伏下去,只剩下痛苦的、撕心裂肺的干呕和剧烈的抽搐,再也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两个照面!
仅仅两个照面!
两个手持凶器、穷凶极恶的成年痞子,一个捂着手腕倒地惨嚎,彻底丧失战斗力;一个跪地干呕抽搐,如同濒死的野狗,彻底被制服。
整个战斗过程在外人看来——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世宇将传统武术中的打穴技巧、擒拿手法、刚猛肘击与时间慢放能力完美结合,展现出了超越年龄、超越常理的恐怖实力。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赤手空拳,在两招之内制服了两个持械的成年痞子。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清河镇。
(26章 完)